第138章 書我接著念
「徐師傅，最近村里辦了個製衣作坊」
王崢嶸實話實說，「我幫著張羅，事情太多，進山的趟數少了。」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打獵了？」
徐紅兵一聽這話，眉頭擰了起來，「你要是不打了，我們廠這肉食供應可就斷了一條大路子啊。」
「徐師傅，獵還是要打的。」
王崢嶸想了想，「家裡一攤子人要養活，不進山哪來的收入？就是現在手裡的事多了，可能不能像之前那麼勤了。」
「那這樣……你再忙，每個月給我們廠供應五趟肉，行不行？」
徐紅兵一聽這話，立刻往前湊了半步，「五趟就行，不用天天來。其他時候你忙你的，我們另想辦法。」
王崢嶸沉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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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五趟，五六天來一次，倒也不算太緊。
他現在手裡的事雖然多，但進山的本事還在。
外圍轉一圈，放幾槍，夠數就回，不耽誤多少工夫。
「徐師傅，五趟可以。但未必趟趟是我親自來。」
王崢嶸看了徐紅兵一眼，「我有個幫手，叫趙鐵柱，人老實肯干，靠得住。有時候我脫不開身，讓他來送肉，您看行不行？」
「行啊！誰來都行，只要能帶來肉就成！」
徐紅兵連連點頭，「我們採購科認肉不認人。」
「那就這麼定了。」
王崢嶸也痛快，「以後每周來一趟，趕上周幾算周幾，有貨就來。」
「成！」
徐紅兵拍了拍王崢嶸的肩膀，臉上笑開了花，「這下老周可算能消停了，天天跟我磨嘰，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王崢嶸跟徐紅兵道了別，蹬上車往村里趕。
回到村里已是晌午過後。
他把皮毛卸在作坊倉庫，跟老孫頭對了帳。
六十三張皮毛，都按次等品折價入帳。
老孫頭扒拉著算盤一打，嘴都合不攏，「崢嶸，你這路子野歸野，成本壓得是真低。」
王崢嶸笑著收了錢，拐去東屋找林秀蓮。
林秀蓮正帶著幾個女工趕工，見他進來，「回來了？」
王崢嶸點了點頭，「嗯，回來了！」
林秀蓮立刻收拾了一下，朝王崢嶸道，「走，回家，我做午飯去！」
王崢嶸立刻去拖車子，「上車，我載你……」
「不用……」
林秀蓮臉色一動，「你去吳老師家，把林晚和丫丫拖回去，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王崢嶸看得出，林秀蓮是不想被村里人說閒話。
他也沒多說，應了一聲，就騎車去了吳蕾家。
到了吳蕾家門口，王崢嶸叫了一聲，「林晚，丫丫，回家吃飯了……」
屋裡立刻傳來了王林晚的一聲，「知道了……」
隨即又聽王林晚說了一聲，應該是跟吳蕾說的，「小吳老師，那幾道算術題我晚上做，明天給你看。」
沒一會門打開，王林晚掛著黃帆包，抱著丫丫走了出來。
吳蕾則站在門口，看到王崢嶸後，朝著他點了下頭。
王崢嶸也朝著吳蕾點了點頭，隨即把丫丫往二八大槓前樑上一放。
王林晚側坐在後頭，三個人一輛車往家趕。
灶房裡林秀蓮已經下了雜麵，鍋沿咕嘟咕嘟冒泡。
王崢嶸把丫丫從樑上抱下來，小丫頭跑到林秀蓮腿邊蹭了兩下，又跑回去拉王林晚的手。
飯端上桌，王崢嶸夾了塊餅子，咬了兩口，擱下筷子。
他把自己在染布廠的事，簡單地和林秀蓮以及王林晚說了下。
林秀蓮詫異地看著王崢嶸，「染布廠？看上林晚畫的那些花紋了？」
「嗯！人家看上了，說能染。」
王崢嶸一邊吃著面，一邊說道，「染出來的新花布，頭一批先給咱作坊留十匹。」
王林晚眼睛直直看過來，「我那幾張紙，能值十塊錢？」
「嗯！你那幾張紙，廠里師傅都說有靈性。」
王崢嶸點了點頭道，「人家幹了三十多年染布的老師傅，頭一回見這種花樣。比你廠里設計員畫得強。」
王林晚臉漲紅，手攥著筷子，低頭扒了兩口糊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林秀蓮滿臉高興，「那以後林晚只要肯畫，就是一張十塊？」
「那也得廠里師傅認可，只要認可就十塊！還有……」
王崢嶸端起碗喝了口湯，「馬科長還給了林晚一個正式工編制名額，吃商品糧，一個月三十八塊五。」
林秀蓮手裡的湯勺磕在鍋沿上，響了一聲。
王林晚筷子停在嘴邊，糊糊順著筷子往下滴。
「編制名額？」
林秀蓮把湯勺擱下，「還有這好事？」
王崢嶸卻說，「我替林晚回絕了。」
王林晚慢慢把筷子放下來，「啊？二哥，你……」
「回絕了？崢嶸，那可是染布廠的正式工編制！」
林秀蓮聲音拔了半截，「多少人做夢，都不敢夢到這好事，你怎麼回了啊？」
王崢嶸放下碗，轉頭看王林晚。「林晚，你自己怎麼想的？」
「二哥，要是我邊上班邊學呢？」
王林晚嘴唇動了動，「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回來做算術題。我少睡點覺，兩樣都不耽誤。」
「染布廠三班倒，機器不停人不停。」
王崢嶸卻說道，「你進去就是學徒工，跟著師傅搬布匹、調染料，一站一整天，腳腫得鞋都脫不下來。下了班回來，你還有勁翻書？」
王林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十八了，以前沒正經上過學，現在從小學的東西開始學，本來就吃力。」
王崢嶸繼續道，「再分一半精力去廠里，兩頭都抓不住。你進了廠，這輩子也就是個染布工人。可你要把書念出來，考上大學，你畫的花樣子、畫的衣裳款式，就不止十塊錢一張了。」
他說著看向王林晚，「你自己琢磨。我不逼你。」
王林晚沉吟了片刻，抬頭看林秀蓮，「嫂子，你說呢？」
「我一個婦道人家，見識短。可……我感覺，崢嶸說得在理。」
林秀蓮看了看王崢嶸，又看向王林晚，「你那個畫圖的手藝，就算將來考不上大學，讓崢嶸再去求個工位編制，也不是沒指望。可你要現在把學停了，往後想再撿起來，比登天還難。」
王林晚聽完，深吸了一口氣，「行，聽二哥的。書我接著念，畫圖也不撂下。」
王崢嶸伸手在她腦袋頂上揉了一把，「想明白就好。」
「那這名額你給誰？」
王林晚把他的手扒拉開，「本來給嫂子最好，可嫂子現在管著製衣坊，二十個女工一攤子事，走不開。」
「這個人選，回來路上我琢磨了一路。」
王崢嶸剛好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