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請吳蕾幫忙寫材料
飯後林秀蓮收碗,丫丫趴在桌邊不肯走,嘴裡翻來覆去念縣城。
王崢嶸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了,碗底擱桌上,「嫂子,縣裡那個典範材料,我寫不了。我肚子裡那點墨水你還不知道?獵戶帳本還行,往縣裡報的材料,寫出來不夠人笑話的。」
「去找小吳老師幫忙啊。」
王林晚在一旁提醒道,「人家爹教了一輩子書,她也是老師,寫個材料比你有譜。順便幫我明天請一天假。」
王崢嶸一想也是,「對,那我去一趟小吳老師家!」
說著他便匆匆出了門,以前去吳家就幾步路。
現在搬到了學校這邊,腳程就多了不少。
到了吳家,見屋裡燈還亮著。
王崢嶸抬手叩門板,裡頭吳蕾應了一聲,片刻門就拉開。
王崢嶸跨進門,「小吳老師,還沒睡呢?」
「在給林晚改作業。」
吳蕾往桌邊讓了讓,桌上攤著王林晚的作業本,紅筆圈了三處。
吳國華半靠在炕上,朝王崢嶸點了下頭,「崢嶸來了?快進來坐……」
「吳老師,小吳老師,縣裡要把製衣坊樹成典範,讓我寫份材料……」
王崢嶸坐下來,尷尬地撓了撓頭髮,「從籌錢到買機器到找銷路,一條條寫清楚。我這筆頭子你也知道。」
吳蕾看著王崢嶸,「寫材料我會。但你得把事說明白,我才能寫。」
「村里二十七戶湊了四百八十六塊,我墊了一千零一十四塊,合計一千五。村里出地方出水電,折兩成。我占五成四,村里兩成,散戶兩成六。」
吳蕾鉛筆在紙上記,頭沒抬,「縫紉機呢?」
王崢嶸道,「製衣廠淘汰的二手貨,一台一百二,十台一千二。」
吳蕾繼續問,「銷路。」
「百貨商店陳玉華寄賣,抽一成。」
王崢嶸道,「供銷社胡紅星後來追著要貨,還沒簽合同。」
吳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記,「女工工錢怎麼算?」
「按件計工,做多少拿多少。」
王崢嶸繼續回答,「新手一天四五毛,熟手一塊出頭。趙巧雲手快,一天一塊二。」
吳蕾繼續問,「村里分紅呢?」
王崢嶸答,「扣水電、工錢、原料,剩下的按股分。」
吳蕾把這些一條條碼在紙上,字寫得又小又齊。
炕上吳國華把缸子擱到炕桌上,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睛卻朝這邊瞟。
「蕾蕾,給崢嶸倒碗熱水,人家上門,連口水都沒有?」
吳蕾手上筆沒停,「忙著呢,一會的。」
「你這丫頭……」
吳國華嘆了口氣,自己給王崢嶸倒了一杯水,「我這閨女,念書念得腦子木了,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王崢嶸接過水杯,「沒事的,我也不太渴,就是著急這個材料!」
「蕾蕾,你看看人家崢嶸,製衣坊從無到有……」
吳國華這時衝著吳蕾道,「這才幾個月工夫,縣裡就要樹典範了。你爹教了一輩子書,臨了連個學校都保不住,人家二十出頭的後生,把二十個女工都帶起來了。」
王崢嶸一聽這話,心下一動。
這老爺子當著自己閨女的面,把自己從頭到腳夸一遍,那意思擺得太明顯了。
吳蕾趴在桌邊,頭都沒抬,「爹,你嗓子剛好點,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吳國華被閨女這一句堵回去,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寫你的。」
吳蕾把鉛筆擱下,抬頭看了王崢嶸一眼,「你這製衣坊往後除了手套護膝,還做別的麼?」
「做。這批花布染回來,先拆了那批殘次衣裳重拼,練手。」
王崢嶸知道她這時要在材料里寫上未來規劃,「等開春布多了,就上大褂、短襖。」
吳蕾立刻又開始在紙上寫著,屋裡只剩鉛筆劃紙的沙沙聲。
王崢嶸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吳蕾一筆一筆往下寫。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吳蕾把筆往桌上一擱。
她捏著寫滿字的紙抖了兩抖,「差不多了,你看看。」
王崢嶸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字寫得又小又齊,一條一條碼得清清楚楚。
「挺好,就這吧!」
他折好往棉襖內兜里一揣,「小吳老師,今天這事,真不知道怎麼謝你。」
「謝啥,小事!」
吳蕾淡淡地說道,「你幫了我家這麼多,都應該的!」
王崢嶸點了點頭,「行,我就不打攪你們休息了!先回了!」
吳國華連忙說道,「崢嶸啊,天不早了,讓蕾蕾送送你。」
「不用不用。」
王崢嶸把凳子往桌邊一推,「外面零下好幾度,風又大,小吳老師別出去了。就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
吳蕾已經站起來了,聽他說完,又坐了回去。
王崢嶸朝吳國華點了下頭,拉開門閂,跨出門去。
門板合上,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蕾蕾,爹跟你說話,你聽進去沒有?」
吳國華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口涼水,「這小子,你瞅瞅,製衣坊弄得有聲有色,廣播裡還說要帶村里人進山采山貨、下套子逮野兔,自己掙了錢不忘拉村里人一把。有本事,有擔當,心也正。這樣的男人你不要,你要什麼樣的?」
吳蕾手裡的課本擱在桌面上,沒吭聲。
吳國華等了幾秒,把缸子往炕桌上一墩,「你倒是說句話。」
「我跟他說過了。」
吳蕾深吸一口氣道,「從朋友做起。」
「朋友?你這丫頭,傻不傻?」
吳國華瞪了她一眼,「朋友就朋友,誰規定朋友得天天板著臉?朋友也分好幾種處法,能說話、能搭把手、能一塊兒辦事……你非要等他被別的女人惦記上?你這做朋友,人家那邊可能都連日子都定好了……」
吳蕾聞言面色微微一動,不再吭聲了。
吳國華靠在炕頭,「明天他不是要帶林晚和丫丫去縣城麼?你也跟著去轉轉。」
吳蕾抬起頭來,「我去幹啥?」
吳國華掰著指頭數,「幹啥?你可以進城買點東西啊,粉筆不是也少了不少了?」
吳蕾立刻說道,「他家就一輛自行車,還要帶著林晚和丫丫,我腿著去?」
「啊?哦,也是!」
吳國華微微一嘆,「要不,我去給你借一輛自行車……」
吳蕾卻立刻說道,「算了吧,爹!我心裡有數!」
吳國華又是一嘆,「你啥都心裡有數,爹都快替你急死了!」
吳蕾看了一眼吳國華,「爹,有些事是看緣分的,你著急也沒用!」
吳國華一聽這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微微一嘆。
他心裡卻想著,你這緣分到了,王崢嶸可能和縣裡那個蘇小曼連娃都生了。
但閨女都這麼說了,他也不能逼得太緊。
吳國華了解自己閨女的性格,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他心中微微一嘆,緣分?
只怕自己這閨女和王崢嶸是有緣無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