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孫志高你個王八蛋


  王崢嶸沒說話,只是朝著蘇小曼微微點了下頭。

  「牛德貴,你查投機倒把,我不攔你。」

  蘇紅旗拿筷子夾了根油條,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嚼完,才接著說,「可你連人家什麼來路都沒摸清楚,就當著一條街的面扣帽子,這叫什麼工作方法?」

  牛德貴連忙解釋道,「蘇局長,我這也是按章……」

  「按章?」

  蘇紅旗把筷子放下,「那我問你,長河村製衣坊你知不知道?」

  牛德貴愣了一下,「製衣坊?哪個製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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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河村製衣坊,掛村集體名頭,公社企業辦批過的。」

  蘇紅旗不緊不慢,「縣裡開春要樹農村副業扶持的典範,材料這兩天就往上報。你倒好,典範的管事人讓你當投機倒把地堵在早點攤上。這事傳出去,是打誰的臉?」

  牛德貴手裡的票據本「啪」地合上了,哆嗦道,「典……典範?蘇局長,我不知道這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不知道,就敢當街扣人?」

  蘇紅旗端起碗喝了口湯,「你手裡那本票據,是讓你查實據的,不是讓你嚇唬老百姓的。」

  牛德貴額頭上汗珠子已經冒出來了,想找補兩句,「蘇局長,我這也是接到群眾反映,例行核實,可能中間有誤會……」

  「群眾反映?」

  蘇紅旗抬眼看他,「誰反映的?」

  牛德貴連忙道,「這……反映的群眾要求保密……」

  「保密。」

  蘇紅旗笑了一下,沒再追,轉頭朝王崢嶸那邊抬了抬下巴,「崢嶸,典範的稿子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

  王崢嶸從棉襖內兜里掏出吳蕾寫的那幾頁紙,遞過去,「昨晚連夜寫的,您看看行不行。」

  蘇紅旗接過去翻了翻,眉頭動了一下,「寫得挺細,股金、人工、銷路,一筆一筆都有數。字也規整。」

  他頓了頓,從兜里掏出鋼筆,在紙上劃了兩道,「就一處,分紅比例這塊,散戶那一欄得把每一戶的名字和金額寫清楚,不能只寫總數。縣裡核帳的時候要一戶一戶對。」

  王崢嶸點頭道,「行,我回去補。」

  「不用補了,我先拿回去,找專業的人幫你潤色一下,再遞上去。」

  蘇紅旗把材料折好遞迴來,「這事得快,慢了讓企業辦那邊再插一腳,麻煩。」

  王崢嶸立刻道,「聽蘇局長的。」

  兩個人一來一往說了五六句,牛德貴站在旁邊,一句嘴都插不上。

  他手裡那本票據本還攥著,合也不是,翻也不是。

  「牛德貴,你剛才說人家是投機倒把。」

  蘇紅旗這才又看了他一眼,「現在還覺得人家是投機倒把麼?」

  「不是,不是,是誤會……」

  牛德貴連聲說著,把票據本往黑皮包里塞,「蘇局長,是我工作方法有問題,我認,我認。這位同志……對不住,是我搞錯了。」

  「牛幹事。我多一句嘴。」

  蘇小曼這時候從旁邊走過來,語氣不急不緩,「你剛才說人家錢來路不明。那我問你,你查過人家帳沒有?」

  牛德貴認識蘇小曼,之前和孫志高喝酒時,聽他說過想追這丫頭。

  有一次自己去供銷社的時候,孫志高指過給他看。

  牛德貴這時一陣無語,「我……」

  「沒查帳,沒看證明,就憑人家帶著孩子吃碗湯,你就說人家投機倒把。」

  蘇小曼歪了歪頭,「牛幹事,你這不是查投機倒把,你這是誣告。」

  「誣告」兩個字一出來,牛德貴腿肚子都軟了。

  這年頭,誣告這頂帽子扣實了,比投機倒把還麻煩。

  「蘇同志,蘇局長,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牛德貴腦門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我這就是接到反映,例行核實,可能反映的群眾把事兒說岔了,我工作不細,我認。這位同志,我給你賠個不是。」

  他轉過身,朝王崢嶸彎了彎腰,聲音壓得低,「同志,對不住,是我沒搞清楚。」

  「牛幹事。」

  王崢嶸沒動,抱著丫丫,抬眼看他,「是供銷社的某人,請你幫忙的吧?」

  「啊?」

  牛德貴聞言一愕,隨即連忙乾咳一聲,「不……不是,就是普通百姓!」

  「是孫志高?」

  蘇小曼一聽這話,頓時想起什麼了,「對了,我記得你和孫志高是朋友吧……」

  牛德貴聞言連忙擺手,「不算朋友,就是認識,在一起喝過酒……不是太熟……」

  「行了!牛幹事,我不管你是聽誰舉報的。」

  蘇紅旗這時打斷道,「我希望你以後做事,要先調查清楚,別給別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你忙你的去吧。」

  「是,是,蘇局長說的事,我一定牢記在心!」

  牛德貴如蒙大赦,黑皮包往胳膊底下一夾,頭也不敢回,順著街邊快步走了。

  走出老遠,才停下來,嘴裡低低罵了一句,「孫志高你個王八蛋,你他娘的跟誰做仇不好,跟這位做仇?人家跟蘇家攀著關係,你讓我來當這個出頭鳥,害得老子臉都丟光了……」

  蘇紅旗那邊把湯喝完了,站起來推車,「小曼,我先回局裡。你吃完自己一會回供銷社。」

  蘇小曼把油條吃完,「知道了,你去上你的班。」

  蘇紅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崢嶸,笑了一聲,「行,那你們吃,我先走了。」

  王崢嶸朝著蘇紅旗點了點頭,「蘇局長,路上注意安全。」

  蘇紅旗蹬上車走了。

  蘇小曼轉過身來,笑著朝丫丫彎下腰,「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

  丫丫看了看王崢嶸,見叔叔點頭,才小聲說,「我叫丫丫。」

  「丫丫,好聽。」

  蘇小曼從布兜里摸出一個小紙包,「姐姐給你帶了糖,拿著。」

  丫丫又看王崢嶸。

  王崢嶸說,「姐姐給的,拿著吧。」

  丫丫這才伸手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蘇小曼直起身,朝王林晚笑了一下,「你是王崢嶸的妹妹吧?」

  王林晚繃著臉,勉強點了下頭,「嗯。」

  蘇小曼見王林晚臉色不對,心下一動,暗道自己也沒得罪她啊。

  她連忙問丫丫,「丫丫,你跟你叔叔和姑姑來縣城做什麼的啊?」

  丫丫立刻道,「叔叔帶我和姑姑來逛百貨大樓,買好吃的好玩的……」

  「我今天正好沒事,陪你們逛逛。」

  蘇小曼一聽這話,立刻笑著道,「百貨商店我熟,哪層賣什麼、哪樣東西實惠,我門兒清。你們頭一回來,別讓人坑了。」

  王崢嶸還沒說話呢,王林晚則立刻說道,「不用了,我們自己逛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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