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不想打草驚蛇
王崢嶸快步走到成衣櫃檯跟前。
蘇小曼一手舉著水紅燈芯絨女褂比在王林晚肩頭。
另一隻手拿著碎花小連衣裙,在丫丫身上來回比劃。
王林晚指尖摩挲厚實順滑的燈芯絨布料,眼底藏著少女的歡喜。
可是她嘴上依舊客氣推拒,「這衣裳太貴,犯不著花這麼多錢。」
「你二哥已經說了他買單,就別替他省。」
蘇小曼笑盈盈說道,「製衣坊生意紅火,這點花銷算不得什麼。」
一旁站著的女售貨員,見王崢嶸一身洗得發白勞動布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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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打扮像鄉下漢子,眼神帶著幾分輕視,陰陽怪氣開口,「燈芯絨是緊俏貨,價錢不低,摸歸摸,買不起就別來回揉搓,弄髒了後面顧客沒法要。」
王林晚當即就要開口爭辯。
王崢嶸抬手輕輕攔住她,面上不見半分火氣,不和售貨員鬥嘴爭執。
她直接從內兜掏出一疊嶄新的現金,「啪」地輕拍在玻璃櫃檯上。
「這件紅褂子給林晚,再拿兩件換著穿,兩條碎花連衣裙給丫丫,再加兩雙方口布鞋,全部包好。」
售貨員一眼看見厚厚一沓錢,臉色瞬間從鄙夷變得滿臉諂媚。
她連忙拿牛皮紙、麻繩忙活打包。
蘇小曼站在一旁,看著王崢嶸這份遇事沉穩,心中暗自欣賞。
挑衣服間隙,蘇小曼隨口提起,有空想到長河村實地看一看製衣作坊。
王林晚臉上笑意淡了些,找藉口委婉推脫,「作坊裡頭滿地碎皮子碎布,又髒又亂,別把你的衣裳給弄髒了。」
蘇小曼哪會聽不出言外之意,也不尷尬,淺淺一笑,不再繼續提這件事。
收拾妥當包裹,蘇小曼從帆布包里拿出來縣企業辦的制式表格。
「這就是申報副業典範要用的入股明細表格,每一戶入股村民的名字、出資數額,一條條填齊全,上交審核就不容易被挑毛病。」
王崢嶸鄭重把表格疊好,收進棉襖內兜,誠心道謝。
幾人拎著大包小包新衣,告別陳玉華,走出百貨大樓正門。
王崢嶸打算先把王林晚、丫丫帶到國營飯館吃頓午飯。
之後再帶丫丫去縣裡的遊樂場玩玩,再帶王林晚去新華書店看看。
百貨大樓側面有一條僻靜的夾巷,少行人來往,堆放著一些雜物紙箱。
剛拐過牆角,巷子裡傳出來一男一女壓低的爭吵聲。
王崢嶸腳步一頓,抬手攔住蘇小曼、王林晚,示意幾人不要出聲。
牆縫後面,正是李春花和孫志高。
「孫哥,我可是拼著風險,從趙秀芹那裡套出來的消息!」
李春花滿臉得意,正在邀功,「那二十匹花布染砸了,百貨大樓不肯收貨,製衣坊這批貨砸手裡,要虧一大筆!消息我完完整整給你遞過來了!」
說完她話鋒一轉,開始身子往孫志高跟前湊了湊,「之前咱們說好的,消息給你辦成了事,你得給我弄供銷社倉庫的臨時工,縣城的住處也得幫我安排。我可不想回長河村跟趙鐵生過苦日子,天天受氣。這事你不能再拖了!」
「你嚷嚷什麼!小聲點!」
孫志高臉色難看,被她逼得心煩,壓低聲音呵斥,「消息我收到了,但現在還沒見到王崢嶸吃虧,事情還沒成,工作哪有這麼快落實。你先回村里繼續盯著製衣坊出貨、進貨,有新動靜就想辦法傳信過來,等我把他搞垮,許諾你的東西一樣不會少。」
「不行!空口說白話我不信!」
李春花不依不饒,叉起腰,「你今天總得給我點準話,或者先帶我去百貨大樓買件衣服也行啊,不然下回我可不會冒風險幫你探消息。」
躲在拐角的王林晚聽得目瞪口呆,差點驚呼出聲,被王崢嶸一把按住肩膀捂住嘴。
丫丫嚇得緊緊攥住王林晚的衣角。
蘇小曼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王崢嶸冷眼旁觀,趙秀芹故意放出的假情報,果然被李春花拿來賣消息換好處。
孫志高被李春花糾纏得惱火,怕久留被人撞見。
他只好從兜里摸出兩張大團結塞給李春花,低聲警告,「你自己拿錢去買吧,我沒空,一會還得回供銷社呢,你買完衣服安分回村盯消息,要是敗露了,你我誰都跑不掉!」
「行,行,那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啊……」
李春花攥住鈔票,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還在不停念叨縣城工作的事。
王林晚氣得渾身發緊,就要衝出去當面揭穿二人。
王崢嶸死死按住她,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不要現身。
現在衝出去,頂多把二人罵一頓。
李春花可以撒潑抵賴,孫志高也能狡辯,沒有實打實物證。
最多吵一架,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王崢嶸不想打草驚蛇。
他要等一個機會,抓牢人證物證,一次性把兩個人徹底扳倒。
他輕輕拉著蘇小曼、王林晚、丫丫,悄無聲息往後退。
退回大街上,避開夾巷出口。
等片刻之後,聽見夾巷腳步聲分開。
孫志高往供銷社方向走,李春花揣著錢喜滋滋地進了百貨大樓。
「二哥!就這麼放他們走?」
確認兩人走遠,王林晚才憋不住低聲開口,「李春花太壞了,居然幫孫志高害咱們作坊!」
「現在鬧開,拿不到實錘。」
王崢嶸神色冰冷,「李春花手裡攥著假消息,孫志高還會繼續出招。咱們就順著他的想法,讓他自以為計謀得逞。」
「崢嶸說得沒錯。」
蘇小曼點頭附和,「貿然揭發,他會咬死不認,甚至反咬一口。不如等他動手搞破壞的時候,人贓並獲。」
蘇小曼轉念提醒,「李春花回去一定會繼續偽裝,繼續潛伏在村子裡打探消息,回村之後你們得多提防。」
王崢嶸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回去之後通知劉長貴、趙秀芹,繼續演好戲.
繼續放出「花布滯銷」的煙霧,引誘孫志高鋌而走險主動出手破壞製衣坊。
幾人心情受了影響,但也不能耽誤今天進城正事。
先去國營飯館吃午飯,吃飯時,蘇小曼問丫丫,「丫丫,想不想去遊樂場玩?」
丫丫眼睛忽閃忽閃的,「蘇阿姨,什麼是遊樂場啊?」
蘇小曼聞言一愣,支支吾吾起來,「遊樂場啊……就是裡面有好多小朋友玩的好玩的……」
她是完全沒想到,丫丫居然連遊樂場都不知道。
王崢嶸此時心下也是一動,是啊,這個時候的丫丫還第一次進城呢。
而且這個時代,又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視,無法從電視上獲取信息。
丫丫可不是連遊樂場是什麼都不知道麼?
王林晚這時卻問道,「遊樂場很貴吧?」
王崢嶸立刻道,「不貴,就算貴,也必須帶丫丫去玩一趟!」
蘇小曼則朝王林晚道,「沒事的,我認識遊樂場的管理人員,到時候可以免費讓丫丫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