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存忌憚


  夜色沉落,四下寂靜無聲。

  夜風卷著雪粒掠過庭院,發出細碎的簌簌聲響。

  

  白日裡喧囂散盡,整座陸府沉浸在清寂的夜色中,可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多久,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劃破靜謐。

  一名陸府弟子,神色慌張地衝進院落,躬身垂首,高聲稟報:「大師兄!急報!雪域山腳發現濃重殘留邪祟怨氣,還有無妄谷那地帶黑色毒區,殘留痕跡新鮮,應當是近日留下!」

  殿內四人聞聲皆是一怔,暖意融融的廳堂瞬間染上幾分冷肅。

  陸瀟指尖一頓,放下手中溫熱的清茶,眸色瞬間沉斂,褪去了白日的溫和,多了幾分主事的凌厲。

  「可探查清楚?」

  弟子垂首回道:「師弟們已連夜探查,山腳殘留多處打鬥痕跡,怨氣與無妄谷毒氣完全吻合,對方刻意隱匿了行蹤,查不出具體人數,但能確定,是衝著這邊來的。」

  沈霽眉眼微冷,清冷出聲:「或許是追著我們來的幕家人,那日我斬殺三人,看似了結禍患,給陸家添麻煩了。」

  塵不渡端坐一旁,蒼白的面容在燈火下愈發清冷,赤紅色眼眸沉沉,周身悄然漫開一層淡淡的戾氣。

  他側首看向沈霽:「如今中州世家對西洲各門有吞沒之意,此事我已經上報給仙盟。」

  果然陰魂不散!

  沈霽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我本以為一戰了結麻煩,沒想到反倒引來了尾隨。」

  陸瀟聞言當即搖頭,懇切道:「阿霽不必多慮,你我年少之交,你的危難便是陸家的危難。」

  「如今邪祟平出為禍世間,本就是仙門該肅清的禍患,談不上連累。今夜我便加派府中弟子嚴守各處結界,杜絕外人潛入。」

  塵不渡目光銳利,掃過窗外沉沉夜色,緩緩開口:「對方敢一路尾隨至此,必然有所依仗。」

  這句話一語中的,瞬間點破要害,廳堂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一旁的陸無雙默默聽著幾人對話,心思卻全然不在。

  她餘光頻頻落在塵不渡略顯虛弱的側臉,想起白日他後背重傷、失血過多的模樣,心頭生出幾分算計。

  趁著幾人商議防務的空檔,陸無雙悄然退離廳堂,片刻後便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折返回來。

  她收斂了所有心思,換上一副溫柔關切的模樣,緩步走到塵不渡身前,「塵公子,白日見你身受重傷,氣血虧損,我特意為你熬了溫補療傷的湯藥,雪域寒重,你有傷在身,最是畏寒,快趁熱服下。」

  她雙手端著藥碗,眉眼彎彎。

  塵不渡抬眸淡淡掃了一眼漆黑藥汁,連抬手的念頭都沒有,目光依舊落在沈霽身上,語氣疏離淡漠:「不必。」

  陸無雙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僵,面上溫柔笑意險些掛不住,依舊不死心地勸說:「塵公子,你傷勢不輕,萬萬不可硬扛。」

  「這湯藥是我陸家秘制的療傷方子,效果極好,服下一夜便能穩住傷勢。」

  沈霽見她執意相送,不願讓場面太過尷尬,便隨口:「既然是陸師妹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有傷在身確實不宜拖延。」

  只因沈霽一句叮囑,塵不渡才緩緩抬手,欲接過那碗湯藥。

  就在此時,一旁靜坐的陸瀟眸光驟然一凝,身形微動,抬手直接攔住了塵不渡的動作,語氣冷了幾分:「等等。」

  突如其來的阻攔讓眾人皆是一愣。

  陸瀟垂眸看向那碗湯藥,指尖凝出一縷純淨仙力,輕輕拂過藥汁表面。

  原本平靜的藥湯瞬間泛起淡淡的青黑漣漪,細微的蠱蟲紋路在藥液中一閃而逝,轉瞬又隱匿無蹤。

  「師妹,說了那多少次不能隨意配藥。」陸瀟神色沉肅,語氣帶著明顯的訓斥,「府中靈藥無數,你挑選用靈草又沒記住相生相剋,這藥不能喝。」

  陸無雙臉色驟然一白,心頭驚悸,端著藥碗的手瞬間顫抖起來,慌忙辯解:「師兄!我沒有!這只是普通的療傷藥,我怎麼會……」

  「還敢狡辯。」陸瀟打斷她的話,眼神銳利如炬,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此雪靈草無色無味,混入湯藥中能止血療傷,但這碗裡加的分量過多,反而會加重傷勢。」

  真相被當眾戳破,陸無雙臉上紅白交加,又羞又慌,再也裝不出溫柔模樣,賭氣走了。

  「我代師妹道歉。」陸瀟冷聲斥責,「師妹被姑姑寵壞了,喜歡研究配藥療傷治人,本是好心,卻又屢屢出錯。」

  好心!

  沈霽只當什麼都不知道,若是陸瀟沒攔住那碗藥,她就會考慮要不要繼續好好的待下去。

  陸瀟語氣雖厲,卻並無過重責罰之意,字字皆是規勸。

  這位陸家小姐,心性也並不壞,只是被美色所惑。

  她也不是小氣之人,這事反倒說明陸無雙眼光不錯。

  「阿肆的蠱看似溫和,實則極易反噬,一旦蠱毒發作便會反噬自身,損你修為、亂你心性。」陸瀟道:「這事拖不得,我明日就去請姑姑她老人家出面。」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廳堂內再度恢復安靜。

  沈霽看了陸瀟一眼,輕聲道:「多謝陸師兄。」

  「是我管教不嚴,讓師妹失了分寸,讓你們見笑了。」陸瀟微微頷首,「今夜夜色已深,你們早些回房歇息,我先去布防。」

  塵不渡微微抬眸:「有勞。」

  陸瀟只是點頭應下,隨後轉身離去安排夜間防務。

  沈霽居於客房之中,一樁樁事縈繞心頭,讓她心緒難平。

  她端坐窗前,望著窗外皚皚白雪,暗自思索:灰袍人是慕家派來的,慕家步步緊逼,是怕這次中州大比出事。

  陸瀟特意提醒她,蠱仙對當年花家之事諱莫如深,是發現了她身上同樣有邪煞之氣!

  蘇靈兒的金丹在她體內完全起不了作用,看了兩世了,她還是只能詭道這條路可以走!

  就在她沉思之際,窗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叩響,陸瀟的聲音在外傳來:「阿霽,是否睡著了?」

  沈霽推門而出。

  庭院中月色清冷,白雪映著微光,陸瀟立在風雪之中,身姿挺拔,神色肅穆,並無半分閒談之意。

  他抬眸看向沈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姑姑……要單獨見你。」

  沈霽心頭猛地一沉,瞬間生出無數疑竇。

  夜半無人,卻突然要單獨召見她,時機太過蹊蹺,方式太過詭異!

  若是真心解惑,大可光明正大白日相見,何須避開眾人、夜半獨處?

  心存忌憚,又為何主動召見?

  沈霽眸光沉沉,心底已然生出濃重戒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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