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接近我
他咳著血吼出來。
聲音抖得不像樣子,掌心那縷幾乎透明的魂絲在風裡顫了顫,似乎也在跟著他發抖。
沈霽驟然收勢落在對面三丈外,邪氣過後的虛浮感還在啃噬她的經脈,「把仙兒的魂魄給我,你逃不掉的。」
她聲音壓得很穩,帶著勸人回頭的說服感,「仙兒的殘魂已經被蠱氣浸得快散了,你護不住它,再這樣下去,只會讓它魂飛魄散。」
「把它交給我,我用邪氣溫養,至少能留它一縷清明,入得輪迴。」
什麼輪迴,都只是天道愚人的把戲!
「你現在收手,可以相信我不會傷害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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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猛地嗤笑出聲,笑得眼角都崩出了血淚。
「真是天大的笑話,給到你手裡還有生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當年花家聖女,進你手中的魂魄不被萬詭幡煉化得紛飛湮滅。」
他嘶吼著往後退了半步,脊背幾乎貼住濕冷的山壁,「師父這一世都在為花家守護,替你們扛下了多少,到最後呢?」
「慕家那些長老怕她知道上古道秘術落到她手裡,怕她礙了他們的路,一杯摻了陰蠱的茶,活生生把她魂體釘死在鎮邪柱上,連血肉都餵了蠱蟲!」
「那群人口稱正道,背地裡乾的全是藏污納垢的髒事!你讓我把師父的殘魂交給你?交給你讓你們這些人挫骨揚灰,連最後一點念想都不剩下?」
沈霽心口猛地一震,腳步微微頓住。
所以這些年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仙兒為她為花家背負了更多,當年她的確給仙兒看過那本上古殘卷,但仙兒因為血脈關係修來不了。
知道的內容也就少之又少,這件事她除了告訴過谷主,沒人知道,可為何慕家人會知道?
小九眼底翻湧的恨幾乎要凝成實質,那股被世道碾碎了所有盼頭的瘋勁撲面而來。
就在沈霽心神微松的剎那,一直安安靜靜蟄伏的沈肆,又慢悠悠冒出來。
「阿姐,我沒騙你吧。」
「你想渡他,想拉他回頭,可你要救他出的那片火海,恰恰就是你的身份給他點起來的。」
「他不會把陸仙兒殘魂給你,是因為他不信任你,給你就等於把他最後一點念想全掐滅了。」
「你這哪是渡他,你是要他的命。」
沈霽瞬間發愣!
「小九你別聽他胡說,不是這樣的。」她的嗓音都微不可察地發顫,
「我與你師傅,情同手足,你也見過她對我的信任,我不會害她。」
「不會害她?」小九紅著眼狂笑起來,掌心的殘魂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這世上唯一的無辜人只有我師傅,要不就是你把慕家人引過來,要不是你執意要讓她救這個人,師傅不會死。」
「你們花家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既然你非要攔我,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掐碎掌心早就埋好的血蠱,周身最後一點殘存的靈力全數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裹著碎魂的黑風,不要命似地朝深澗下跳。
「我就算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動她一下!」
「別!」
沈霽臉色驟變,想都沒想便跟著縱身撲了出去,探手去抓那縷馬上要散在風裡的殘魂。
指尖剛碰到那縷近乎透明的魂絲,一股刺骨的陰寒驟然順著她的腕脈爬上來。
那魂絲最深處,真的藏著一絲和沈肆同根同源的古邪陰息,被小九這最後一爆徹底驚醒,像活過來的小蛇,順著她的手指往經脈里鑽。
沈霽眼底瞬間炸開一道黑紋,劇痛順著神魂猛竄上來。
就在她身形一晃、即將跟著墜落深澗的剎那,一隻有力的手臂驟然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帶著清冽的蘭香,穩穩將她拽了回來。
熟悉的溫潤氣息裹著淡得發苦的血腥味落下來。
沈霽僵硬地扭過頭,撞進塵不渡那雙滿是疼惜的眼眸里。
他唇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心口的白衣上那片猩紅刺得她眼疼,蒼白的臉色,可他抱她的手,卻依舊穩得像山。
「姐夫來得真快啊,不惜金丹破碎都要趕來救阿姐與危險中,份這情難得可貴,看得我都感動了了。」
「你不該追下去,他不會死。」
他氣息微喘,聲音卻還是慣常的溫柔。
沈霽渾身都僵住了,方才被她親手轟出來的傷還明明白白留在他身上,他卻連養傷的時間都不肯給自己,拼著經脈受損,金丹破碎下場,直接追進了這片浸滿蠱氣的密林。
愧疚像潮水一樣瞬間把她淹得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推他的胸口,指尖剛碰到那片染血的衣料,又猛地收回來。
「你怎麼來了?你傷還沒好,不該追進來的。」
塵不渡望著她眼底翻湧的黑紋,又看了眼深澗下方,輕輕抬手,只虛虛落在她發頂,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一片落葉。
「我不來,你又要冒險,你說過命最重要卻不愛惜。」
這句話音剛落,一旁沈肆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涼悠悠的,在懸崖峭壁間緩緩散開。
「你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愧疚,是不是已經打算,往後他說什麼你都信?」
「可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他等的是沈霽,等的從來都不是你啊,阿姐。」
沈霽的臉色瞬間慘白。
抱著她的塵不渡清晰感覺到她身子猛地一抖,眼底的黑紋像活過來的蛛絲,又往眼瞳深處爬了半分。
他心頭一緊,剛要渡出一縷力量幫她定神,就看見沈霽抬起眼,眸底盛滿茫然。
「塵不渡。」
她聲音很輕。
「你接近我,護著我,你知不知道我並不是……?」
塵不渡攬著她腰身的手,驟然一緊。
「我知道,從遇見你的第一次就說過,我知……是你。」
沈霽想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腦海中無數場景浮現,停留在了那裡!
「你說的是仙門酒宴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