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與你無關
他聲音很低很啞,「我怕我一閉眼,你就會悄悄離開,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沈霽心口驟然一軟,沒錯誰叫她吃溫柔這一套了!
她見過他從容不迫的模樣,見過他殺伐果斷、清冷疏離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脆弱無助、滿心皆是依賴的模樣。
昔日他忐忑不安、生怕被拋下的人,始終是他。
不是自己!
這樣一想,剛好她有一點愧疚。
也只是一點點!
沈霽靜默片刻,緩緩抬手,輕輕拂去他額前散落的細碎碎發,「即便是走,我會帶你一起走,絕不留你一人。」
她說沒有半分遲疑,也不知道塵不渡信是不信。
但看他神情,是信任她的!
塵不渡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澄澈微光,掌心的力道輕輕收緊,牢牢攥著她的手腕,不願鬆開分毫。
「念念。」
他輕聲喚她,嗓音溫柔繾綣,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安穩。
「我在。」
沈霽應聲,語氣平和。
能怎麼辦,都演了三年了,她或許也是習慣的!
沈霽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腕,靜靜調息片刻,待自身靈力稍有恢復,便緩緩起身扶起他。
她穩穩攙扶著他的胳膊,撐住他大半失重虛浮的身形,一步步走出山洞。
洞外天光已然偏移西斜,林間濃郁的蠱氣漸漸稀薄消散,可距離中州仙門大比的開啟之日,已然只剩最後兩日。
千里路途,時日倉促。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不能再耽擱下去。
「身體可還撐得住?」沈霽側首看向身側之人,「若是傷勢難忍,我們便再調息半刻,不必勉強。」
塵不渡微微頷首。
「無妨,我撐得住。有你在身側,便無大礙。」
兩人並肩踏空而起,循著直通中州的寬闊官道疾馳而去。
凜冽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沿途往來的仙門修士絡繹不絕,皆是四面八方奔赴中州之人,前路一派熱鬧喧囂之景。
可一路行來,沿途穿梭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聽聞此次大比預選,延後兩日,要我說還是要感謝慕家,不然我等都趕不上。」
「我可是聽說西洲各大世家一個交流賽連敗七場,場場潰敗,毫無反手之力,屬實狼狽。」
「本就是情理之中,西洲仙門底蘊淺薄,格局狹隘,如何能比中州正統、南洲的世家大族相提並論?不過是靠著旁門左道勉強立足罷了。」
「依我看和西洲最近出大動靜有關?」
眾人圍上去,異口同聲:「何等大動靜?」
「聽說各大家主失蹤,和萬詭幡現世有管,其中已沈家為主的心術不正,不願潛心苦修正道,一心痴迷那邪門捷徑。」
「難怪歷屆大比皆墊底,上不得台面。」
幾名南洲與中州的精銳修士並肩而行,語氣滿是輕蔑嘲諷,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落入途經眾人耳中。
他們目光掃過沈霽與塵不渡身上的西洲專屬服飾,眼底的鄙夷更甚,刻意拔高了語調,肆意詆毀。
「瞧瞧這兩位,也是西洲來的?怕是趕著去大比場上丟人現眼吧。」
「正道修行,講求腳踏實地、潛心悟道、日積月累,你們西洲之人急功近利、貪走捷徑,落敗也是活該。」
沈霽眉目驟然微冷。
西洲雖不如中州底蘊深厚、不如南洲家世顯赫。
也容不得這些人抹黑。
身側的塵不渡似是精準察覺到她心底的怒意與不平,輕輕抬手,不動聲色按住她的手背,微微搖頭。
「無謂口舌之爭。」他語氣淡然,「大比之上,實力自會證言一切,流言蜚語,終會不攻自破。」
沈霽低聲蹙眉,「往年大比雖有各州爭鋒、卻從無這般大範圍、口徑統一的詆毀,倒像是有人提前授意,蓄意為之。」
塵不渡眸底微光微沉,淡淡應聲:「你說得沒錯。」
沈霽壓下心底戾氣與疑惑,頷首默然。
如今局勢未定,的確不宜多生事端,儘快趕赴中州才是重中之重。
兩人再度提速疾馳,行至一片荒無人煙、地勢險峻的狹長峽道。
周遭呼嘯風聲驟然一滯,天地間流轉的靈氣瞬間凝滯死寂。
一股森冷刺骨的肅殺之氣,驟然從四面八方席捲合圍,牢牢鎖住兩人周身所有進退退路,讓人窒息。
下一瞬,數十道黑衣人影從兩側陡峭山壁、隱蔽岩縫中驟然竄出。
他們周身縈繞著濃郁暗沉的死氣,卻刻意施展秘術掩蓋自身氣息。
「不是詭屍,是傀儡。」沈霽篤定道。
一眾黑衣人不發一言,目露凶光,抬手便是殺招,鋪天蓋地朝兩人襲來,招招直指要害。
「是死士。」沈霽眸光驟然一凜,「悍不畏死,只為搏命。」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倒像在拖延時間、消耗他們。
這般手筆,絕非普通宗門紛爭所能擁有。
塵不渡傷勢未愈,金丹破碎後靈力大幅不濟,此刻只能強提體內殘餘靈力,穩穩護在沈霽身側,往日溫潤柔和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冷冽寒霜,氣場驟變。
「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他沉聲開口,「是來攔我們的。」
沈霽心頭猛地一沉。
若是對方真心想要截殺他們,必會動用傀儡死士,即便是拖住他們的腳步,不讓兩人如期抵達中州大比會場。
「為何偏偏在此刻阻攔?」沈霽眉頭緊蹙,低聲問道。
這是慕家人急了,非要阻她入局?
塵不渡眸底凝重更深,語氣沉沉,「此次中州大比,絕非簡單以往的宗門論道。」
「我們速戰速決。」
沈霽點頭。
兩人多年相伴,默契渾然天成,一正一穩,一攻一守。
漫天術法交鋒炸裂,碎石飛沙四起,煙塵瀰漫。
黑衣死士前赴後繼,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全然無懼生死。
半柱香後。
最後一名黑衣死士靈力耗盡、身形轟然潰散,幽深峽道終於重歸平靜。
滿地狼藉,儘是黑衣殘片與消散殆盡的邪氣,無一人留下活口,全然無從追查幕後主使。
沈霽氣息微微紊亂,轉頭看向身側之人,只見塵不渡面色愈發蒼白憔悴,唇角再度溢出一絲猩紅血跡。
方才強行禦敵、持續發力,讓本就沉重的傷勢雪上加霜。
「傷勢又加重了。」沈霽語氣帶著幾分自責,「若是我方才出手再快些,你便不必強行撐著。」
「與你無關。」塵不渡輕輕拭去唇角血跡,「他們不惜耗費大量死士、拼死阻攔,足以說明中州局勢已然徹底失控。「
「我們晚一步,便多一分變數。」
兩人不敢再有半分耽擱,就地簡單調息片刻,穩固住動盪的靈力與傷勢,立刻再度起程,全速趕往中州仙盟主會場。
一路風馳電掣,瞬息千里。
當巍峨宏大、仙氣繚繞的中州仙盟山門映入眼帘。
雄渾綿長的大比開幕鐘聲恰好響徹九天,層層震盪,震徹整片中州大地,莊嚴浩蕩。
山門內外,九州各宗修士齊聚於此,人山人海,聲勢浩大。
高台之上,各大仙門宗主、名門長老端坐就位,神色肅穆,目光沉沉俯瞰著下方齊聚的萬千修士,氣場威嚴。
可就在沈霽與塵不渡並肩落入會場的瞬間,周遭所有喧鬧聲響驟然驟停,萬千道目光齊刷刷聚焦而來。
不再是先前的輕蔑嘲諷,而是化作冰冷刺骨的審視、戒備與濃烈敵意,沉甸甸壓在兩人周身,窒息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原本喧囂嘈雜、人聲鼎沸的會場,竟在瞬息之間,落針可聞。
沈霽眸光微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