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在發光
「病人已經麻醉完畢。」孫醫生看著生命檢測儀上暫時還算是平穩的數字，也跟兩位擔當大任的醫生打招呼，「兩位，今天就看你們的了。」
徐夕顏和程青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開腹的手術她們已經做了一百多次。
只是，這打開腹腔之後看到的情況，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比之前看到過的都要更加兇險。
「左側腎動脈分支！」徐夕顏伸手，讓器械護士遞過來吸引器，「血管肌脂瘤破裂之後，造成的出血情況比我們之前想的都要糟糕……」
「這孩子，從小到大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罪……」程青不知為何，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那個人吧……
徐夕顏抬頭看向師姐，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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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顏逼著自己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這一台手術上。
四十分鐘後，一直平穩的生命體徵突然又一次出現了波動。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手術室。
其實不用聽警報聲也知道，因為目前整個腹腔都已經被不知道哪裡來的出血給填滿了，她們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就找不到出血點到底是在哪裡……
「吸引器再大一點！」徐夕顏回頭吩咐器械護士，連帶著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從前未曾見過的顫抖。
器械護士看似鎮定地操作，但是心態顯然也還是因為徐夕顏的話而有些受到了影響。
主刀醫生對於這個手術室里的每個人的心態，都有決定性的影響。
「徐夕顏。」程青喊了她的名字，「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原本正想要抽吸的徐夕顏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看向程青。
「我和顧老師在戰區支援的時候，曾經也找不到一個病患的出血點，老師選擇讓病患的心臟停跳了三分鐘^」
後面的話，幾乎不用再繼續說下去。
她們都知道，這心臟停跳的三分鐘裡，要求她們能夠做到多少事。
這是一場豪賭。
「這，萬一……」一旁的護士們都有些忐忑。
「孫醫生。」徐夕顏看向一旁的麻醉科醫生，「推藥，就停跳三分鐘。」
「你們……」孫醫生雖然語氣上有些嫌棄，但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迅速得配完藥之後，就將藥液推入了一旁的點滴瓶。
「計時——開始。」
孫醫生按下了秒表。
如她們所說，她們就只有三分鐘的機會。
徐夕顏和程青再次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信任。
兩把吸引器同時伸進腹腔，在血腫的最深處，兩個人的手在那一片溫熱的血中快速得分離著手上碰到的粘連的組織，爭分奪秒地，終於在一分鐘時間的當口，找到了位於腎門後唇這樣一個角落裡的出血口。
「3-0滑線。」程青朝著器械護士伸出手。
「還有兩分鐘。」孫醫生看著秒表，報出了時間。
程青已經先騰出一隻手來，夾住了出血的血管。
徐夕顏隨手將架子接了過來，給程青留出了足夠的視野。
程青的手很穩。
第一針穿過血管斷端，接下去的每一針，打出來的每一個結都十分地標準，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
「最後二十秒。」孫醫生繼續提示。
程青不為所動。
在最後的十秒倒計時開始之前，程青終於打完了最後一個結。
「縫完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器械都放到了一旁。
額間，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護士趕緊替她擦了。
徐夕顏看著程青，在那一刻，腦子裡忽然閃過顧國明曾經同她說過的話，「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兩個學生，一個是你，一個是程青，你們兩個，都是在手術台上，會閃閃發光的人。」
從前徐夕顏不知道顧國明是什麼意思，直到今天看到了程青的表現。
今天她的沉穩和處變不驚，已經代表著她徹底從過去的那件事裡走了出來。
從手術室里出來，徐夕顏趕著去吃飯。
「餓壞了吧？」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徐夕顏摘下口罩有些意外地轉過身，看到顧知衡正倚靠在牆邊，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她，手中還拿著一個熱騰騰的包子，「知道你喜歡吃這一家的包子，給你帶的。」
徐夕顏拿到包子的時候，這才想到自己放在辦公室的外套里也還有一個沒吃過的。
「怎麼還是熱的？」她有些意外，醫院門口的那家包子鋪，不是每天只營業那一個小時，之後就關門了嗎？
「你和程青兩個人都沒發現我就在觀察室里。」顧知衡輕笑了一聲，「知道你手術快結束了，就去給你熱了一下，可不敢讓剛做完了一台大手術的徐醫生吃冷飯。」
「那就多謝顧醫生了！」徐夕顏樂呵呵地開始吃起來，「你跟我一起去蘇曉宇的病房看看吧……」
吃著吃著，徐夕顏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剛剛做完了手術的病患。
顧知衡點點頭，陪著她往病房的方向走。
一走進病房，徐夕顏就被蘇母一把拉住了。
「徐醫生，謝謝你，謝謝你……如果今天不是你的話，這小子可能就……」
後面的話，蘇母並不敢說出口，生怕一語成讖。
「伯母，其實你不用謝我……」徐夕顏和顧知衡一左一右，拉住了就要下跪感謝的蘇母，「今天這一台手術，最關鍵的部分都是師姐完成的，伯母真正該謝謝的人，是她。」
「都要謝，都要謝。」蘇母念念有詞，「徐醫生，顧醫生，我不知道程醫生的辦公室在哪裡，能不能麻煩你們……」
「沒事，不麻煩。」徐夕顏笑了一下，又抬頭看向正在監測蘇曉宇生命體徵的護士交代了一句，「他的開顱手術要往後延兩周，最近三天多看看他的狀況，我今天會請神外的金主任一起過來看看。」
「好的，徐醫生。」小護士點點頭，將徐夕顏的吩咐都記在了心裡。
而程青的辦公室里，她人並不在。
「誒？有看到程青醫生嗎？」徐夕顏隨手拉了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