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別怕


  池宥梨在靈堂里跪了一整天,膝蓋已經麻木了。

  來弔唁的人一撥接一撥,蠟燭和紙錢的氣味混著,熏得她眼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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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不清自己是想哭,還是被熏得流淚。

  隔著帘子,外頭隱約傳來幾個年輕人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

  「留洋教授的名額……給了季奏……」

  「聞大少爺不死,哪輪得到他啊?」

  她不怪那些人嘴碎。

  聞邯景死在考場上,消息封鎖了三天,直到出名額這天才傳開。

  有人說他是累倒的,有人說是舊疾復發,還有人說他得罪了人。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池宥梨閉上眼,把湧上來的淚意逼了回去。

  她和聞邯景成婚六個月。

  日子雖短,卻是她這輩子最好的六個月。

  聞家老宅很大,人少也冷清,但有他在,她就覺得安心。

  聞老爺和聞太太走得早,容鶴聿常年在凜州駐守。

  偌大的宅子裡,就他們兩個人互相陪伴。

  池宥梨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安安穩穩過下去了。

  誰知道天不遂人願。

  「大少奶奶,」管家李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季家少爺來弔唁了。」

  池宥梨睜開眼,啞聲道:「請他進來吧。」

  她記得季奏。

  她還沒成婚前,季奏托人來家裡提親。

  她沒答應。

  後來她嫁給了聞邯景,兩人再沒交集。

  季奏穿著一身剪裁妥帖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李叔把香遞給他,默默退到門外。

  季奏拿著香,對著棺木鞠了一躬。

  再一抬眼,就看見蒲團上跪著的單薄身影,目光驚喜。

  外人只知道池宥梨和聞大少爺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卻不知道季奏早就把心捧給她了,卻被她踩在地上,碾得稀爛。

  "聞哥,我們兩關係這麼好,這一次考試卻不能一起出來,你說這命運啊,實在叫人心裡難受……"

  "不過,這名額我替你拿了,你也不用太遺憾!"

  池宥梨聽到他的話皺起眉,心裡不舒服。

  但念及這是靈堂,沒說什麼。

  沒想到季奏反而朝自己走了過來。

  男人赤裸的眼神將她從頭掃到腳。

  池宥梨天生就是美人胚子,一身黑旗袍穿在身上,緊緻曼妙的身材根本藏不住。

  季奏想起當初被她拒絕的情形,牙根發酸。

  他自認不比聞大少爺差半分,可池宥梨看不上他,偏去嫁給聞邯景。

  聞邯景到底有什麼好?

  季奏一直憋著這股火,如今聞邯景死了,那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池宥梨,"季奏站在她面前,「嫁了個短命鬼,你還真想在聞家守一輩子?」

  池宥梨哭紅的眼睛抬起來,質問他:"你什麼意思?"

  留洋教授的名稱給了他底氣,季奏懶得再裝。

  "雖說你當初眼瞎拒了我,但我季某是個善良人。看在你是個無依無靠的寡婦份上,可以許你個姨太太的位分。"

  季奏的眼神一寸一寸掃過她動人的臉頰,寡婦的滋味他還真沒試過。

  「啪——!」

  "季奏,枉費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竟然齷齪到這種地步,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響亮的一巴掌,池宥梨使出了全部力氣。

  她怎麼也想不到季奏卑劣至此,當初的一句話記恨到現在。

  池宥梨氣得渾身發抖,看見身旁停著的棺木,委屈全都湧上來,鼻尖發酸。

  季奏挨了一巴掌,眼神一狠,朝她逼了過去。

  "池宥梨,你還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嗎?」

  「要不是我念舊情,就憑你這殘花敗柳的破身子,連我季家的門都摸不著!"

  他一步一步把人逼到角落。

  池宥梨後背猛地撞到牆上,她慌了。

  "你無恥,這裡是聞宅!"

  「那又如何,這裡沒有別人。」

  聞邯景是那麼一個所謂的弟弟在凜州倒是手段通天。

  可這是華城,他季奏才是華城現在最風光的人!

  季奏扯著嘴角,欺身貼近池宥梨。

  突然,一道黑影撲來。

  季奏手臂被狠狠咬了一口,剛剛還完好的手臂,瞬間鮮血直流。

  「啊——好痛!」

  一頭純黑的藏獒護在池宥梨身前,它嘴裡的獠牙還沾著季奏的血。

  季奏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夠了,回來吧。」一道低沉的喝聲響起。

  藏獒舔了舔嘴巴,慢悠悠退回去,停在一身軍裝的人旁邊。

  男人邁步走進靈堂,靴聲沉沉。

  季奏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煞白:「你……你是誰?」

  那人沒看他。

  徑直走到池宥梨面前,一隻寬大有力的手向她伸來,「宥梨別怕,你沒事吧?」

  池宥梨偏頭看向男人。

  一身筆挺的軍裝,胸章在燭光下泛著光。

  軍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峻的下頜線。

  對上男人目光沉沉的雙眼,半晌,她才認出這張臉。

  容鶴聿!

  聞邯景的弟弟。

  那個遠在凜州、傳聞中心狠手辣的容州長。

  他回來了!

  容鶴聿和聞邯景並非親兄弟。

  他是聞家世交容毅恆的兒子,年少時送來華城託付聞老爺幫忙照看。

  聞家一直將他當二少爺培養,所以兩人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又因年歲相仿,從小到大吃住在一起,時間久了樣貌也有幾分相似,性子卻不一樣。

  聞邯景性子溫潤,笑起來眼角彎著,總是很溫柔。

  容鶴聿冷峻話少,看人的目光總是很嚴肅,和他對視總覺得他在審人一般。

  容鶴聿十五歲考進了北方軍校,十八歲上前線,一路做到如今的凜州州長,統轄整個凜州的軍政大權。

  池宥梨上次見他,還是在成親那天。

  聞邯景牽著她向容鶴聿介紹。

  「鶴聿,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嫂子。」

  容鶴聿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還是她先說了句,「宥梨見過小叔子。」

  他才低低回了一句,「嫂子好。」

  此刻,池宥梨更是拿不準他是什麼態度。

  聽說容鶴聿是開了整整兩天車,沒合眼趕回來的。

  剛進靈堂就看到她這個大嫂在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以他的行事作風,該不會......

  池宥梨剛預測到自己的慘狀,容鶴聿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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