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和好
容鶴聿看得口乾舌燥的,但很快收回手。
算了。
現在把人弄醒,她肯定又要跟他吵。
容鶴聿拉好她身上的外套,抱著她下了車。
守著的親衛看見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只低頭站成兩排,容鶴聿把池宥梨送回房間,替她蓋好被子,沒過多久便出來了。
「回容公館。」
親衛替他拉開車門,汽車很快向容公館方向走。
池宥梨醒來時,太陽已經快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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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床頂看了一會兒,腦子還有些昏沉。
牡丹端著溫開水進來,見她醒了,趕緊走到床邊。
「大少奶奶,您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怎麼回來的?」
「是容州長抱您回來的,」牡丹把水杯遞給她,「他在房裡一個小時,等您睡熟才走。」
池宥梨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回容公館了?」
「嗯。」
池宥梨把水杯放到床頭,沒有繼續問,只道:「晚飯做好了嗎?」
「做好了,我這就去端。」
牡丹轉身出去。
池宥梨坐在桌前,看著那碗剛端上來的參湯,低聲嘀咕:「快餓了一天了。」
白瓷盅里燉的是上好的人參,湯色清亮,懷孕後一直用名貴藥材補身體,不然今天又是落水又是受驚,她的孩子未必能保住。
邊喝邊想,容鶴聿在湖裡抱著她的畫面。
濕透的旗袍和襯衣貼在身上,她摟著他的脖子,手臂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儘管這樣,她一點也不想鬆手。
他們上一次親密,是什麼時候?
池宥梨想了想,還是那次刺客闖進來,兩個人誤吸了香露,幾乎折騰了一夜。
那次她確實被他折騰慘了,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很懂她的反應,也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有些感覺,即便過去久了,光是想起來也是難忘記的。
「大少奶奶?」
牡丹在旁邊叫了她一聲。
池宥梨回過神,低頭又舀了一勺參湯:「怎麼了?」
「我是想問問大少奶奶,答應送給俞太太的香露,還送嗎?」
「送,怎麼不送?」池宥梨放下湯匙,「不但要送,還要包裝得漂亮精緻,禮盒再墊上軟緞。」
牡丹點頭:「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店裡。」
池宥梨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沒再說話。
剛才的念頭不但沒消,反而越來越烈,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下,有些納悶。
難道是因為懷孕,所以連那方面的想法也會變多?
不然該怎麼解釋她的慾火?
第二天,牡丹回來復命,說東西已經送去陳公館了,還給蘇嫦和陳曉雨也送了一份適合年輕姑娘的香水。
蘇嫦輩分小和她不熟,但她背後是蘇參事,她要是跟白晟昔成了,兩家自然也會有來往,現在送一份禮,不算虧。
池宥梨另外給那位林小姐備了一份謝禮。
那天如果不是她帶著女傭出來作證,陳曉雨未必肯認,無論對方是否有心幫忙,還是順手為之,這份禮都該給一份。
牡丹笑著道:「大少奶奶,陳小姐推您落水的事,您不追究,還照常送她香水,那林小姐打了電話來,說陳小姐心思太壞,不敢再跟她親近。」
說的是,誰願意跟一個會背後推人的人來往?
今天她敢推她,改天說不定就敢害別人,那些太太和小姐嘴上不說,心裡都會防著她。
池宥梨端著茶,輕輕吹了口氣。
要是只顧著自己出氣非要把陳曉雨送進警察局,出了氣,會把白家、陳家得罪,雖然嘴上不說,心裡總會不舒服,現在這樣,陳曉雨丟了臉面,她得了人情,生意也照樣能做。
「外面的閒話不用管,」她放下茶杯,「你也喝杯茶吧。」
「好嘞。」牡丹應下。
池宥梨轉頭看向窗外。
牡丹收拾禮盒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大少奶奶,我今天店裡,發現街上的人比少了很多,連周邊州的人都少了。」
池宥梨抬起眼:「少了?」
「對呀,我還問了旁邊店鋪的老闆,都說這幾天的生意淡了不少。」
池宥梨沒有立刻放在心上。
「前線戰事緊,人少也正常。」
南關城前面的一仗不過是他們故意挑釁,那首領這段時間正籌謀著怎麼打凜州。
做生意總有淡旺季,不可能一年到頭都忙。
過了幾天,池宥梨應邀了一位小姐的賞花宴。
她穿了身煙粉色旗袍,衣料柔軟,花紋用同色的絲線一點點織成,外面配了件白色短呢外套,腕上只戴了一隻羊脂玉鐲,不會搶了旗袍的風采。
這位小姐跟她沒什麼交情,是有個姐姐嫁到了凜州,是容鶴聿底下的一位部長的姨太太,得非常寵,衝著這層關係,本地不少小姐、太太都願意給她點面子。
女賓們三三兩兩坐著聊天,池宥梨剛坐下,便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青煙。
她抬眼找了一圈,發現香味正是從做東的那位小姐身上傳來的,旁邊幾位小姐也在夸。
「可小姐,你這用的哪款香水,這香味真特別。」
「是啊,剛聞著似乎是檀香,過一會兒又有花香,再過一會又是另一種香,跟我們噴的不一樣呢。」
那位可小姐被誇得滿臉笑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耳墜。
「這個啊,這也是別人送我的,說是一家叫永恆香水店的新貨,要搶才能買到。」
池宥梨接過牡丹遞來的芙蓉糕,沒有插話,心裡卻很高興,看來青煙已經在上流圈中傳開了。
有人問:「這麼特別的香露,不便宜吧?」
「倒不是很貴,」另一人笑道,「凜州尋常買的香水可沒有這樣的。」
「可小姐,我聽說一瓶要三十大洋呢?」
有人倒吸一口氣:「三十大洋?這是有點貴了,小小一瓶,嘴多只能用一個月,用的頻繁一個月都不到。」
「您這話說,,貴有貴的道理,買首飾也沒見你心疼啊?」
池宥梨低頭咬了一口芙蓉糕,唇角一直沒壓下去。
回去的路上,心情十分美好,沒過兩天,永恆香水店請的帳房來對帳。
「池老闆,這個月的青煙已經賣完了,這才不到月中呢。」
池宥梨點點頭:「前線的戰事怎麼樣?這次是其他州的太太、小姐買得多嗎?」
「沒,」帳房道,「這個買的大部分是凜州的太太、小姐,指名要買青煙。」
這與池宥梨料想得差不多。
她翻開帳本,看了幾頁,又問:「那其他香露呢?」
這一問,帳房臉上的笑淡了。
「有,但沒之前賣得多,也是凜州的人。」
池宥梨抬起頭:「一點都沒買?」
「不是完全沒賣,是少得不正常,」經理放下茶杯,「池老闆,還有一件事,最近前線不穩定,往來的人越來越少了,周邊好幾個鋪子都沒營業了。」
池宥梨的手指停在帳本上,「這麼嚴重?」
帳房搖頭,臉色凝重起來,「是啊,像今年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
池宥梨合上帳本,沒有馬上說話。
如果只是她一家生意變淡,還能說是自己的香露不適合,如今連其他店都受影響,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難不成是邊境出事了?
經過落水一事,池宥梨算是看開了,也不跟他扭扭捏捏,就當是自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夜晚,容鶴聿非得來院子跟池宥梨擠一張床。
美人在懷,又太久沒嘗到好吃的,容鶴聿口乾得不行,低下頭,吻住池宥梨的唇。
這個吻很淺,只是貼著她的唇輕輕摩挲,沒有進一步逼她回應。
容鶴聿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熾熱呼吸落在她唇邊。
「宥梨,往後有我。」
男人的薄唇再度輾轉貼上她的唇,充滿憐惜。
「……」
突然,門外傳來常霄祈急促的敲門聲。
池宥梨一下清醒,用力推了推壓在身上的堅實胸膛。
「是不是李副官有急事?你快去看看。」
容鶴聿眸光一沉,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快,但他知道,若不是出了緊急軍情,常霄祈絕不敢在這時候敲門。
他壓下未退的情潮,從她身上起來,隨手理了理散亂的睡袍,大步走向門口。
池宥梨等了很久,也沒見他回房。
困意漸漸湧上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頭髮。
池宥梨努力撐開眼皮。
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容鶴聿已經換上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軍裝,皮帶束緊,銅扣扣齊,連軍靴都穿好了。
她頓時沒了睡意,撐著床坐起來。
「出什麼事了?」
「前線傳來緊急軍情,事關凜州,」容鶴聿聲音沉穩,「我必須馬上趕去水面城。」
她愣了一下:「這麼急?現在就要走?」
「嗯。」
容鶴聿俯下身,溫熱的手掌貼了貼她的臉頰,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我不在的時候,想買什麼就買,別在吃穿上省著,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一切的前提以先以你自己為先。」
池宥梨鼻子發酸,卻不敢拉著他多說,只用力點頭。
「我會的,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好。」
容鶴聿又看了她一眼,替她掖好被角,低頭親了一口她的額頭:「繼續睡吧。」
他說完便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池宥梨哪裡還睡得著,趕緊下床,抓過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跟著他出了臥室,一路送到樓下。
夜色很深,庭院裡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引擎已經發動,幾名親兵守在車旁,沒人說話。
容鶴聿在廊下停住,回頭看她。
「好了,就送到這,外面冷,上樓去。」
池宥梨站在台階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眼睛已經紅了。
「容鶴聿,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否則,這個孩子絕對不會認你。」
容鶴聿看了她片刻,重新走上台階,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宥梨,等我。」
他沒有再說別的,轉身上車,轎車駛出庭院,很快消失在夜霧裡。
池宥梨獨自站在廊下,望著空蕩蕩的院門,過了很久才上樓。
床上還留著他的溫度,人卻已經走了。
他們剛和好,正是最捨不得分開的時候,可從今晚起,她連他每天在哪裡、是否安全都不知道。
這次行動保密,外界沒有傳出任何消息,沒有軍方允許,報紙上也不會出現相關報導。
她只能偶爾打電話從母親和生意夥伴的談話里,聽到幾句邊境局勢,那些人每次提起前線,臉色都不好看。
槍炮不認人。
她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每天都懸著一顆心,吃飯時走神,看帳本時也會停下來,手裡明明有事做,心裡卻總靜不下來。
幾天後,銀行行長親自將一個存摺送上門。
池宥梨翻開嶄新的存摺,看見上面的數字,好半天沒說話。
這絕不是容鶴聿之前交給她的那一筆錢,他顯然是把他的其他帳戶里的大筆資金,一併轉到了她名下。
這些錢足夠讓她躋身凜州最有錢的富豪之列,若只算個人名下的資產,除了容帥夫人,也就是他的母親柳姝含,凜州恐怕很難再找出第二個能壓過她的人。
池宥梨合上存摺,一向愛財的他,難得的心裡沒有半點發財的高興,只把他留下的東西收好。
夜晚,池宥梨的床頭柜上,多了一個相框。
照片裡的男孩約莫五六歲,皮膚很白,頭髮烏黑,眉眼生得漂亮,雖然臉上還有孩童的稚氣,嘴角卻已經抿得緊緊的,拍照時也不肯笑。
這是容鶴聿小時候的照片,她之前偷偷從容公館帶回來留作念想的。
每晚睡前,她都會拿起來看一會兒,手指隔著玻璃,輕輕碰一碰那張小臉,再去睡覺。
轉眼間,容鶴聿已經離開一個月。
凜州的公子千金圈裡,幾乎都在傳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