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安慰劑
汽車一路不停，來到位於底特律城東近郊，隔得老遠，凱恩就看到那一座座廢棄的廠房。
四四方方的，就像是一座座還沒來得及安裝外立面的爛尾樓。
而直到車輛靠近，更多的細節開始呈現，鋼筋、開裂的磚石，胡亂生長的某種灌木，道路上是碎玻璃，木屑與砂礫的混合物，路口是一個燒黑的汽油鐵桶，多半是用來在冬天生火取暖，五大湖地區冬天很冷。
「恐怕無法進入其中，我們只能在外面環繞。」約書亞轉動方向盤。
聽聞凱恩的詢問，坐在副駕駛上的米莉婭姆倒是開口回答：「帕卡德汽車工廠，巔峰時期僱傭四萬名工人，生產帕卡德轎車，還在二戰時期生產過戰鬥機引擎。」
一路走來，是超乎想像的衰敗與頹唐，垃圾、廢料、糞便、塗鴉，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流浪漢，一個路口之隔，站著業餘攝影師，將這裡當成是「文明廢墟」的取景地。
凱恩問了一些問題，從車裡三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一個事實。
底特律的巔峰時期，超乎大多數人想像的繁華，在二戰結束後，城市GDP一度超過紐約。
「現在，一切都變了，現在整座底特律市區可能只有不到70萬人，巔峰時期，這裡足足生活著180萬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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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城區9成居民都是黑人。」
凱恩問及原因，而這顯然不是三個高中生能夠解答的。
接下來，坐在車裡的凱恩經過了復興中心，當今通用汽車的總部，圍牆之外的街道十分蕭條，大量商鋪空置，出租，割裂感很強。
衛報大廈周圍是一片荒廢的寫字樓以及公寓，這些依舊高聳的鴿子籠，最先受到人口遷移的衝擊，外表看著光鮮，但是裡面的電梯生鏽，地毯發霉。
整座城市像是病了，起碼在未來的二十多年裡，看不到復復甦的可能。
察覺到車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凱恩主動叫停了這次「入院觀察」，甚至還說道：「起碼，底特律還有四支職業體育隊伍，並且其中的紅翼隊，擁有領跑聯盟的實力。」
最弔詭的事情是……底特律一邊在生鏽，一邊卻也又有著對職業體育的狂熱。
底特律是全美唯一一座在市區內擁有四大體育聯賽球隊的城市。
與底特律類似的城市還有很多。
巴爾的摩、布法羅、芝加哥、辛辛那提、克利夫蘭、底特律、密爾沃基、費城、匹茲堡。
這些城市坐落於五大湖周邊，背靠從伊利諾伊到堪薩斯的大平原糧食產區，明尼蘇達的鐵礦石與南方的煤炭元源源不斷運往這裡，在工業機器的鑄造下那些原材料變成了鋼鐵、汽車，再通過發達的水路運輸直通大西洋。
搖擺州、高犯罪率，人口減少是如今這些城市的共性，另一個共性是響亮的隊名取代工廠，成為了城市新的名片，烏鴉隊、比爾隊、熊隊，孟虎隊、騎士隊、雄鹿隊、公牛隊……
這令凱恩聯想起某些諸如「口紅效應」或者是「裙擺效應」的經濟學現象。
總之，這對身為運動員的自己，是個利好。五大湖擁有數一數二對體育的狂熱氛圍。
至於背後的原因，還是交給經濟學家或者是時政網紅，那與一個運動員無關。
·
路過一家快餐店，凱恩一人下車，進去買了一些吃的。
這家KFC的點餐櫃檯擁有銀行櫃檯的安保級別，旋轉窗口式出餐，全程無接觸，一整面防彈玻璃，厚度足有凱恩一根手指長。
拎著兩個袋子的凱恩轉身，看到餐館裡幾個黑人正在打量自己，那種眼神絕不僅僅是好奇，更像是貪婪與審視的混合物。途徑一個坐在那自言自語神經兮兮的成年白人後，凱恩走出了餐廳。
「我不吃這些。」約書亞重新發動汽車。
「是啊，你從不吃垃圾食品，但也沒見你變得有多強。」米莉婭姆斯斯文文的用兩根手指捻著一塊原味雞，自顧自地說道。
坐在後排的凱恩和坎蒂相視曬笑。
「約書亞不也挺厲害的，也是排名前列的四分衛。」坎蒂替約書亞找補。
約書亞眉頭微皺，沒開口，估計心情有些複雜。
至於凱恩，一聲不吭吃東西。
「為什麼都是運動員，凱恩可以吃垃圾食品？」米莉婭姆從後視鏡注意到。
「他還是偏瘦了，需要增重。」坎蒂替凱恩回答。
「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
米莉婭姆開始詢問後排兩人相識的始末。
一路上都是兩個女孩在交流，不多時，汽車駛入了貝爾島，開車進島，需要支付門票11美元。
「到了。」約書亞拉手剎。
四人下車後分別，凱恩帶著各自的女友往反方向走。
凱恩和坎蒂手牽手，沿著環島公路走，能看到大片的形態各異的植被，不遠處就是植物園，更遠處是加拿大的城市天際線，風景確實還行。
「好重啊。」坎蒂把自己的帆布袋掛在凱恩肩膀上，並從裡面掏出那個DV機，一邊走一邊開始錄製。
接著翻轉鏡頭，一邊舉著DV機，一邊將臉湊過來。
凱恩和在她鏡頭前親嘴。
「oh，你咬到我了！」坎蒂嘴唇吃痛，抬手拍打了一下凱恩。
凱恩笑了笑，兩人隨後找了個草坪坐下。
坎蒂抱著雙腿，腦袋倚在凱恩肩膀。
微風拂面，輕輕吹動發梢，呼吸將心跳中的激情與衝動帶走，只剩下靜謐與恬靜。
DV機被擺在兩人身後，默默記錄這一切。
·
這一逛就是兩三個小時，凱恩和約書亞重新匯合。
約書亞先後和坎蒂去廁所，留下凱恩和米莉婭姆在原地等候。
「你們倆進行到哪一步了？」凱恩問。
「這是私事吧？」米莉婭姆面無表情。
「不會連手都沒牽過吧？」凱恩輕笑。
「你以為誰都像你們倆一樣，恨不得每一秒都粘在一起。」米莉婭姆挑了挑眉毛。
「約書亞是個傻子，我不是，以後有什麼需要，我沒準可以代勞。」凱恩刻意用輕佻的語氣道。
米莉婭姆一愣……過了兩秒，臉上泛起笑容：「守好你的迪士尼公主吧，貪心鬼。」
凱恩見遠處坎蒂已經出來，什麼也沒說。
時間轉瞬即逝，一行人吃過晚餐後，開始返程。
先送坎蒂回家，接著是米莉婭姆。
米莉婭姆下車時，約書亞也跟著下車，兩人走到車前方，抱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了五分鐘，接著相擁。
在車頭燈的映照下，米莉婭姆踮起腳尖親了約書亞臉頰一口，臉上帶著笑容，目光卻是看向車裡的凱恩。
她朝凱恩眨眨，仿佛某種暗示。
而約書亞背對著凱恩，顯然無法察覺這一細節。
壞逑！凱恩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