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肩頭的西裝殘留著他的味道
一句話，像一陣風乍起，吹亂陸星遙心底的漣漪。
她全然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五年前的習慣。
那時候她嘴饞愛吃，又被晏朔寵得十指不沾陽春水，每每到了晚上就從被窩裡鑽出頭嚷嚷著要吃宵夜。
晏朔不管睡沒睡著，總會笑著爬起來給她做各種美食。
有時候研究課題回來晚了，就騎車帶她光顧學校門口的小店。
陸星遙接過外賣袋，眼神在看到熟悉的商標時，瞬間像化開的冬雪潺潺涌動。
那正是京大門口她最喜歡吃的兩家小籠包和餛飩。
她無聲地打開餐盒，舀起冒著熱氣的小餛飩小心翼翼地吃下。
味蕾被熟悉的味道打開，一同打開的還有源源不斷湧出的回憶。
他們擠在狹小的出租屋，晏朔認真查閱文獻，她端著他買的小餛飩一口一個誘惑他。
她在他懷裡肆意玩鬧，他扶額看著她搖頭輕笑。
鬧著鬧著，兩具年輕的身體漸漸變暖。
他單手脫下眼鏡，挪開礙人的餐盒，精準地一口吃下自己懷中香軟魅惑的小蛋糕。
時過境遷，手中的餛飩味道依舊，可她和眼前人卻再也回不去了。
心頭泛起苦澀，她混著回憶嚼碎了一口口咽進肚子。
觀察時間一過，護士告訴陸星遙陸弦平安無事，可以回家。
她放下餐盒連聲道謝，走進急診室輕輕抱起睡熟的女兒，轉身欲離開。
晏朔跟著她起身，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懷中的陸弦，讓助理將車開出來。
陸星遙叫住他。
「晏朔，今天真得很謝謝你。」
「我要帶弦弦回家，改天一定登門道謝。」
說完，急不可耐地抬腳離開。
「陸星遙。」
晏朔高大的身形擋住她的路。
「這個點了，你打車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真得不用。」
晏朔輕嘆一聲，語氣無奈。
「你就算不在意自己，也要顧及你女兒。」
「她還那么小，萬一又病了怎麼辦？」
陸星遙知道晏朔思慮周全，哪怕他們離婚時鬧得極其難看，但他骨子裡依舊謙遜有禮。
只是問題在她，是她單純不願與他待在一起。
「走吧，我保證送你們平安到家。」
晏朔的聲音很輕，卻有讓人信服的魔力。
他總是這樣，看似雲淡風輕的一個人，但只要是他說出口的絕不會食言。
陸星遙點了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助理問她地址，陸星遙報了一個地名。
晏朔按手機的手頓了頓，眉眼有些不解。
「你老公給你安排的住處在那兒？」
陸星遙抱緊女兒，心虛地點了點頭。
晏朔眉頭擰得更深，聲音驟然拔高。
「陸星遙，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在流動人口密集的城中村？」
沒等陸星遙回答，他抬頭吩咐助理。
「改道，去星河灣。」
「是。」
「不用，我回自己家。」
晏朔側過頭緊盯著她，陸星遙強壓內心的慌亂與之對視。
眼神相交的那一刻，她慌了。
晏朔眼裡沒有懷疑，沒有厭惡，竟是心疼？
「陸星遙，我不知道你和你老公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是這不應該是他對待你們母女的方式。」
「小張，去星河灣。」
「真得不用，晏朔，真得。」
陸星遙的聲音有些抖，她突然後悔上了他的車。
果然，只要和他扯上關係，她根本不可能平靜。
晏朔皺了皺眉，沉聲道：「送她回自己家吧。」
「是。」
車停在城中村時，已經接近兩點。
晏朔低頭快速回覆郵件，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
陸星遙不敢打擾他，自己開門下了車。
寒風中，她單薄的身體裹緊女兒，冷得直哆嗦。
「晏朔，謝謝你今天幫我。」
「下次我請你吃飯。」
可她知道，他們之前哪兒來的下一次？
陸星遙這麼想著，轉身向身後昏黃的小巷走去。
突然，身體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肩上一沉。
是晏朔的西裝。
「走，我送你上樓。」
晏朔站在她身側，始終和她保持一拳的距離，恪己守禮，絕不逾矩。
可圍繞在兩人之間和諧曖昧的氛圍，怎麼看都讓人篤定他們關係匪淺。
陸星遙知道拒絕沒有用，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她輕聲道了聲謝，拉緊身上帶著他體溫的外套，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忍不住低頭嗅了嗅，鼻間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是專屬於晏朔的味道。
他從來不用什麼香水，可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總讓人如沐春風。
陸星遙的眼眶微微發熱，她貪婪地眷戀著他的一切，那麼好的晏朔，是她親手弄丟了。
恍惚間，身後突然躥出一輛疾馳的電動車。
「讓一讓。」
「小心！」
晏朔下意識將陸星遙攬過，她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再抬頭，心跳漏了一拍。
昏黃的路燈映在他周身，為硬朗俊逸的五官鍍上一層柔光，長睫投下的陰影襯得眼眸幽暗深邃。
陸星遙咽了咽喉嚨，猛地從他懷中抽離，卻發現掙脫不了。
「晏朔，你放開我。」
晏朔喉結滾動，攔在她後腰的手像滾燙的枷鎖一動不動。
突然，懷中的陸弦感受到壓迫，不安地動了動。
「嗯，媽媽，不要擠我。」
兩人同時一愣。
陸星遙趁機從他懷中解脫，輕拍女兒哄睡。
「對不起，寶貝，你睡。」
燈光將陸星遙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晏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與自己的影子交織在一起，眼底情緒翻湧。
片刻，他追上她的步伐，將她安全送到家。
房子是典型的出租屋，擠在兩棟高樓中間，電線縱橫，時不時還有莫名的水滴下來。
陸星遙低頭刷門禁，她知道晏朔不送她上樓不會走，她索性懶得趕人。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五樓，陸星遙打開房門，進門換鞋。
晏朔站在屋外瞟了一眼房內，房間不大，勝在乾淨。
屋內家具簡單，布置得卻十分溫馨，隨處可見孩子的玩具，還有陸星遙自己畫的掛畫。
晏朔低頭掃了走廊和屋外的環境，眉頭皺起。
「抱歉，家裡沒有多餘的鞋，我就不請你進來了。」
陸星遙將陸弦送進房間，略帶歉意地遞給他一瓶牛奶。
晏朔看了一眼，是他偏愛的口味。
他沒有伸手接，順著她的話掃過鞋櫃。
確實沒有男士拖鞋，陽台上飄著的都是孩子和女人的衣服。
他緊繃的肩沉了下來，伸手接過牛奶，手指輕輕摩挲著。
半晌，他盯著她輕聲問。
「陸星遙，你是不是和你老公分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