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裴肆禮,是你什麼人?
裴逸辰被她那句『不討厭』噎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
"不討厭,"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鹿小姐這評價,算是高還是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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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停在一叢開得正盛的茉莉前,低頭看了看細碎的白花,抬手撥了一小簇湊到鼻尖嗅了嗅,才偏過頭來看他。
"裴總要是想聽人夸,有的是人排隊等著夸。"她放下花枝,拍了拍指尖沾上的露水,"我這兒只有實話。"
裴逸辰走到她身旁,也低頭看了一眼那叢茉莉,沒伸手碰,只是安安靜靜站著。
"實話就挺好。"。
鹿聽霧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兩人沉默著並肩站了一會兒,茉莉花的香氣在夜風裡若有若無地浮動著,顯得這夜格外的寂靜。
「裴總。」鹿聽霧率先開了口,「裴肆禮……是你什麼人?」
裴逸辰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鹿聽霧一直留意著他的反應,幾乎不會注意到。
可他肩膀那一瞬間的僵硬,在月光下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恢復了方才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連唇角彎起的弧度都沒變過,只是眼底的神色深了幾分。
"鹿小姐,"他沒有急著回答,語氣甚至比方才更隨意了些,"怎麼突然問起他?"
鹿聽霧收回落在他臉上的目光,轉身繼續沿著小逕往前走。
夜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在耳邊響著,她聲音混在風裡,聽著有些飄忽。
"前幾天看了條新聞,說裴家嫡長孫失蹤三年了還沒找到。"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正好今天見到裴總,都姓裴,就隨口問問。"
裴逸辰走在她身側,沉默了兩三秒。
這三兩秒里鹿聽霧沒催他,也沒回頭看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高跟鞋踩在鵝卵石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不急不緩。
"是我侄子。"裴逸辰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淡了幾分,"我大哥的孩子,比我小三歲。"
鹿聽霧腳步沒停,心裡卻微微動了一下。
比他小三歲,那也就是說,裴肆禮今年二十六。
"新聞上說,他三年前在C市失蹤的,"鹿聽霧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一直沒找到?"
"嗯。"裴逸辰應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隔了片刻才補了一句。
"裴家找了他很久,全國上下翻了好幾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抬起頭來,側過臉看了鹿聽霧一眼,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副溫潤如玉的輪廓襯得格外清晰,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沉沉的,看不太真切。
"鹿小姐對他感興趣?"
鹿聽霧被他這麼一問,倒是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談不上感興趣。就是前兩天朋友跟我提了一嘴,說這位太子爺長得特別好,履歷也嚇人,可惜失蹤了。今天碰巧聽見裴總姓裴,就順嘴問了一句。"
裴逸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也沒再解釋什麼。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小段路,穿過了竹林,荷塘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有幾隻蛙躲在荷葉底下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鹿聽霧在荷塘邊停下來,側過身看了他一眼。
"裴總,"她開口,語氣清淡,"你回裴家的時間不長吧?"
裴逸辰對上她的視線,目光微微一凝。
"看來鹿小姐做功課了。"
"談不上功課,"鹿聽霧坦然地聳了一下肩,"你和我聯姻,我總得知道你的情況,網上關於你的消息不多,但該有的信息都有。"
裴逸辰看著她,神情沒什麼變化,可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又很快沉了下去。
"那鹿小姐應該也知道,"他開口,聲音依然溫和,"我這個私生子在裴家的位置,不太穩當。"
鹿聽霧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裴逸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和鹿家聯姻,說白了就是裴老爺子想給我找個助力。鹿家在南城的根基夠深,兩家聯姻對裴家有好處,對我也算有個依靠。"
他說得坦蕩,甚至坦蕩得有些讓人意外。
鹿聽霧看了他幾秒,忽然問,"那你呢?你願意嗎?"
裴逸辰微微一怔。
"這樁婚事,"鹿聽霧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自己願意嗎?還是說,只是裴老爺子讓你來,你就來了?"
荷塘邊的風安靜地吹著,把她的發尾拂起來又落下。她就那麼站在月光里看著他,眼神是坦蕩的,乾淨的,沒有試探也沒有算計,像只是單純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裴逸辰和她對視了許久。
久到風把竹林的沙沙聲都吹遠了一輪,他才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鹿小姐剛才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他的聲音比方才輕柔了許多,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來之前就決定了,如果鹿小姐是個合得來的人,這樁婚事我願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前看來,還挺合得來的。"
鹿聽霧被他最後那句逗得唇角翹了一下,雖然很快就壓下去了,但裴逸辰還是看見了。
"那就好,"她收回視線,轉身往回走,"我也覺得挺合得來。"
裴逸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微微揚起的下頜和走動時輕輕擺動的裙擺,忽然覺得今晚的月光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