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園長領著他們朝觀察室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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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小野適應能力很強，很快就融入進去。
小小的男孩生得眉目精緻，模樣討喜，不多時身邊便圍上來好幾個小朋友，嘰嘰喳喳地邀約他一同搭積木。
秦妄教的很好小野很有禮貌，淺淺笑著回應同伴，小手有條不紊地堆疊著彩色方塊，一點看不出怯生。
觀察室內，一面巨大的彩色熒幕將教室里的畫面清清楚楚投射出來。
鹿聽霧倚著冰涼的玻璃，目光牢牢鎖在屏幕里小小的身影上。
身側的秦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繃得很緊，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著小野，眼底盛滿溫柔，嘴角不自覺噙著淡淡的笑意。
整整一節課，兩個人都安靜地看著，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輕快的下課鈴聲響起，試課到此結束。
孩童清脆的喧鬧聲隔著一層玻璃隱約傳來。
鹿聽霧緩緩收回目光，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神色平靜，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疏離。
「小野試課結束了，你先走吧。」
秦妄臉上柔和的神情驟然一滯，眉頭輕輕蹙起，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能見見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藏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鹿聽霧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暫時不要碰面。」
她望著熒幕里已經站起身的小野，小小的身影正在和新認識的小夥伴揮手道別。
「小野依賴你太久了，我得讓他慢慢習慣沒有時時刻刻看見你的日子。長痛不如短痛，乾脆一點，對他也好。」
秦妄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落寞。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萬般不舍盤旋在心口，可他找不到反駁她的理由。
他清楚鹿聽霧說得沒錯，孩子終歸要獨立，不能一直依附他。
良久，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氣。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秦妄深深地再看了一眼熒幕當中的小野，將那張鮮活可愛的小臉刻進心底。
他依依不捨地挪開視線，視線落回到鹿聽霧的臉龐，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我先走。」
鹿聽霧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語。
男人轉過身，高大的背影透著揮之不去的孤寂，一步步朝著觀察室門外走去。
快要踏出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卻終究沒有回頭，徑直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到確認秦妄徹底離開，鹿聽霧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整理好情緒，邁步朝著教室走去，準備去接小野。
小野一看見她，立刻邁著短短的小腿歡快地奔過來，亮晶晶的眼睛滿是興奮。
「媽媽，幼兒園好好玩，我交到好朋友啦。」
鹿聽霧彎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小野真棒。」
只是小傢伙四處張望一圈，小小的眉頭微微皺起，小聲嘟囔。
「唉，真可惜，第一次來幼兒園爸爸居然沒陪我一起。」
鹿聽霧的心輕輕一顫，面上不動聲色，柔聲答道。
「爸爸剛才來過，只是還有事情，先去忙了。」
小野的小臉掠過一絲驚訝，「真的嗎？爸爸真的來了？」
「來了。」鹿聽霧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輕聲開口，「還是園長帶我們進來的。」
聽她這麼一說，鹿尋野的心情才有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鹿聽霧牽著他溫熱的小手走出教室，去找老師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
小野乖乖站在一旁，小腦袋東瞧瞧西望望，目光依舊時不時在走廊來回掃視，心底還存著一絲期盼，盼著能夠再撞見秦妄的身影。
可走廊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半分男人的蹤跡。
走出幼兒園的大門，和煦的陽光灑落在身上。
小野坐在后座，臉頰貼著車窗，一路上安安靜靜，沒有方才那般雀躍。
鹿聽霧透過後視鏡瞥見小傢伙略顯失落的小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明白，他還是很想念秦妄。
回到御龍灣。
陳嫂忙著去廚房準備午飯。
小野獨自跑到客廳的飄窗邊上坐下，抱著小小的恐龍玩偶，托著腮望向窗外。
鹿聽霧走到他身旁坐下。
「怎麼不開心啦？」
小野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指尖揪著恐龍的尖角，聲音悶悶的，「媽媽，爸爸明明來了，為什麼不等等小野再走？」
「明明之前他也不忙啊，怎麼突然就變這麼忙了？」
鹿聽霧心頭微澀，伸手將他攬到身側。
「爸爸和媽媽一直在看小野上課，看你和小朋友玩的很開心，他不想打擾到你。」
「而且小野現在長大了，要學著獨立，不能時時刻刻黏著爸爸。」
小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長長的一聲嘆息，小小的模樣，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惆悵。
「好吧。那下次，能不能讓爸爸出來和我說一句話。」
鹿聽霧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午後。
鹿聽霧將小野哄得睡熟，小傢伙長長的呼吸均勻平緩。
她走到露台，吹著微涼的風，腦海里不斷回放今天在幼兒園發生的一幕幕。
秦妄隱忍落寞的神情，小野委屈低落的模樣，兩張極為相似的臉不停的在腦海中盤旋，攪得她心緒紛亂。
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發送人是秦妄。
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寶寶今天開心嗎。】
鹿聽霧盯著屏幕，指尖懸在半空，遲疑了許久。
她斟酌片刻，緩緩敲下文字回復。
【還好吧，他很喜歡幼兒園。只是他知道你來過，又沒見到你有點遺憾。】
消息發送出去沒幾秒，秦妄的消息立刻回了過來，字裡行間藏著壓抑的酸澀。
「都怪我。」
鹿聽霧看著那三個字，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硌了一下。
她還來不及打下下一句回復，那邊一條語音傳送過來。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透過聽筒緩緩流淌出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聽霧，我不會去打亂你們的節奏。我只是……還不習慣離開他一個人生活。」
鹿聽霧指尖微微收緊，風吹起她鬢邊一縷碎發。
她抿緊嘴唇，遲遲沒有回話。
手機另一端，秦妄坐在車裡。
車子停靠在離別墅區不遠的路邊。
他抬眼望向遠處那一棟棟精緻的樓宇，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層淡淡的陰霾。
他清楚鹿聽霧的考量，理智告訴他應當克制，可是心底那份洶湧的牽掛，總是一次又一次衝破防線。
片刻之後，鹿聽霧的消息終於傳來。
【慢慢來，總會適應的。】
秦妄凝視屏幕，瞳孔微微一顫，瞬間被落寞取代。
他很清楚自己適應不了，他的活著卻沒有他們母子倆，那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