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皇帝是否要與天下為敵
第997章 皇帝是否要與天下為敵
山陽縣距離京師足足有五百里!
按照現在快速通道的建設,人兩天兩夜可以到達京師,而奏章五百里加急,一日就可運達。
在此之前,山陽知縣叫什麼名字,沈葉並不清楚。
畢竟,天下那麼多知縣,一抓一大把,沈葉不可能每個人都叫得上名字。
可是這回,山陽知縣在徵收稅賦的時候被打死,這實際上已經關係到了朝廷的顏面。
處理不好的話,那朝廷的權威就會蕩然無存。
沈葉一邊返回毓慶宮,一邊翻看著手裡的奏疏。
奏疏上說,山陽縣因為夏日少雨,遭受了旱災,所以百姓多祈求山陽縣秋糧減免徵收。
可惜這山陽縣令葉陽槁執意要按照朝廷定下的數額徵收,結果激起民憤,被亂民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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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打死葉陽槁的罪犯都已經被擒拿歸案,葉陽槁的上司,費丘知府馬雲龍請求聖裁0
按照奏疏所說,這完全就是一起山陽知縣一意孤行激起的民變。
按照朝廷一般的操作,對那些打死葉陽槁之人不會放過,對於葉陽槁也不會有什麼好的處理結果。
但是看著這封奏疏,沈葉心裡總隱隱約約覺得有些蹊蹺。
打死知縣的民變,歷來都是大案,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被知府處理,這有點太簡單了。
第二個讓沈葉覺得奇怪的是山陽縣的旱災!
沈葉記得,前些時候,快速通道修到山陽縣附近的時候,九皇子還提到,山陽縣夏日多雨水,以至於修路的速度減慢了很多。
同樣是一個縣,同樣是一個夏天,為啥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天氣呢?
這其中肯定有人說了謊!
仔細一想,沈葉心裡就升起了一股怒意。
在他看來,這個說謊的人當然不可能是九皇子。
那麼這個撒謊的,就只能是費丘知府的馬雲龍了。
這個馬雲龍,他為啥要給自己說謊呢?
思索片刻,沈葉的眼中就閃過了一絲冷厲。
回到宮中,沈葉並沒有立即處理山陽縣的事情,而是讓人把山陽縣以及費丘府等地五年的奏摺全部找了出來。
果然和沈葉預料的差不多!
這五年來,山陽縣年年秋季報災,不是水患,就是旱災。
而費丘府同樣如此,五年給朝廷報上來的災情和山陽縣出奇的一致。
壓根兒就沒有一年是風調雨順過!
不但如此,當沈葉將費丘府周邊的十三個府縣的奏摺統一找來的時候,沈葉吃驚地發現,這些地方的報災情況居然出奇地一致。
乾熙帝雖說好大喜功,但是對於救災,卻從來都沒有含糊過。
不是減免錢糧,就是讓地方官運用設置的常平倉救濟災民。
至於這個被打死的知縣,是今年上半年,才剛剛從關中調到山陽縣擔任知縣的。
也就是說,這位葉陽槁不但是一個剛調任的新人,還是一個從沈葉悉心經營的關中調過去的。
這一刻,沈葉心裡的懷疑變得更甚了。
但是這也讓他生出了一些異樣的想法。
沈葉在安排毓慶錢莊派人調查山陽縣近幾年的受災情況後,就將祝明陽等大學士召集了過來。
不但祝明陽,即便是沒有去現場的索額圖等人,此時也已經知道了皇帝去順天府聽審了。
對於皇帝執意要廢除舉人功名這件事情,他們五個人是有支持有反對。
基本上支持的是索額圖和明珠,畢竟他們出身權貴,而不是讀書人。
而祝明陽、陳廷敬和靳輔三人,則是明確反對的。
靳輔雖說一直跟隨沈葉,但是,他畢竟是進士出身,對於廢除舉人功名,也是不太贊同。
君臣見禮之後,沈葉就將山陽縣令被亂民打死的奏摺拿出來道:「山陽縣令葉陽槁被亂民打死,諸位愛卿怎麼看?」
祝明陽等人在南書房也看到了相同的奏摺,此時見皇帝說這件事情,祝明陽第一個站了出來道:「陛下,以微臣看來,此舉雖情有可原,但法理難容!」
「那些亂民雖然因為義憤打死了葉陽槁,但是葉陽槁畢竟是朝廷的命官。」
「如果不予以嚴懲,臣恐怕會有人效仿。」
「所以臣以為,對於那些亂民,當從嚴懲處。」
「至於葉陽槁,他剛愎自用,以至於惹出了這樣大的亂子。」
「但其人已經身死,也就不必再追究了。」
沈葉聽完祝明陽的建議,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落在了索額圖等人的身上。
索額圖等人對此事的看法,基本上和祝明陽一致。
沈葉並沒有說自己發現的異常,而是等幾個大學士說完,這才道:「死了一個知縣,此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之。」
「讓都察院和大理寺分別派出特使,去山陽縣徹查此事,朕要一個真實情況。」
對於沈葉的決定,祝明陽等人倒也不覺得有啥特殊,畢竟一個縣的縣令被殺死,朝廷調查一下也是正常的。
所以當場就擬定了旨意。
在商議完此事後,靳輔鄭重道:「陛下,羽林衛捉拿數百名舉人,此舉有些欠妥。」
「那些舉人聚集太學鬧事固然有錯,可是全部鎖拿,這很容易引起天下非議。」
「還請陛下對這些犯錯舉人早日處理,從輕發落。」
沈葉朝著靳輔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按照朝廷律法,這些舉人的行為最低也應該入監十日。」
「身為舉人,享受著朝廷的優待,不但不思報效皇恩,還脅迫朕躬,已經是罪加一等。」
「朕意已決!」
「讓他們入監時間翻倍,以示懲罰。」
「但凡這些舉人之中有作奸犯科者,由順天府和大理寺嚴加查處。」
「一經查實,一律取消功名。」
「朝廷的功名,可不是用來豢養作奸犯科之輩的。」
祝明陽是參與了今日審理趙舉人的。
雖然他不相信所有舉人都像趙舉人一般橫行鄉里,可是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舉人有問題,那舉人們的整體命運也堪憂。
而皇帝這個入監二十日,實際上就是拖延時間,為的就是搜集這些舉人的犯罪證據。
真的不管此事,讓陛下取消舉人的優待嗎?
祝明陽有心妥協,可是他又清楚,一旦他妥協了,那麼天下的讀書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罵他。
當然,暗中罵皇帝的人會更多,但是在明面上,這些人只能罵他。
權衡一番,他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去聽審理趙舉人,他也不會來見皇帝。
所以這一次,他並沒有吭聲。
陳廷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他手中有不少把柄捏在皇帝的手心裡,如果他堅持得太強烈,那說不定皇帝的雷霆之怒,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帶著一絲失落,陳廷敬回到了家中。
「大伯,陛下是否同意釋放那些被抓的舉人?」陳廷敬的侄子陳述遠,滿是急切地問道。
陳述遠是一個舉人,只不過他知道自己水平不行,在考了兩次進士沒有考中之後,就開始躺平,主要負責陳家的資產打理。
因為是舉人,再加上有陳廷敬這個大靠山,所以他不論是去什麼地方,基本上都是一路橫行。
這一次他之所以如此著急上火,一來是因為他怕自己的舉人身份被取消,自此逍遙快活的小日子到頭了;
二來則是因為,京師的這些舉人之中,有不少都和他有交情。
陳廷敬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給我記住,這些事你以後少打聽。
「你要麼給我好好讀書,考一個進士的功名出來;」
「要麼就老老實實地負責家族的產業。」
「別動不動就跟著一幫舉人瞎摻和!」
「家裡現在並不需要你一個舉人來支撐家業。」
被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番,陳述遠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雖然心裡不忿,可是陳廷敬在他面前歷來都是說一不二,他自然不敢反對。
「大伯放心,侄子知道該怎麼辦。」
陳廷敬抿了一口茶,而後聲音低沉道:「陛下準備按照律法將那些舉人給關二十日。」
「只要這些舉人身上沒有其他的案子,基本上都能夠放出來。」
「你退下吧。」
陳述遠還有不少話想問,看陳廷敬臉色不好,只好老老實實告辭了。
離開陳廷敬的府上,陳述遠並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城西一座小巧的莊園之中。
在這裡,不但有絲竹之聲,更有人清唱,很給人一種飄然物外的感覺。
但是很可惜,此時在場的人,都沒有心思聽這些。
「陳兄,有消息了嗎?」一看到陳述遠,頓時就有人急切地問道。
陳述遠道:「陛下已經下旨,要將所有鬧事的舉人都關二十日。」
「還有,那些身上有官司的人,恐怕難逃趙兄的命運。」
陳述遠的話,頓時讓四周一陣沉默。
一個人怒聲道:「唱什麼唱,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本來吹奏的絲竹,瞬間停了下來。
不知所措的伶人,更是在那暴虐之人的揮手中,慌張離去。
「看來,陛下這是不準備給舉人留活路了。」一個聲音悠悠地說道。
他這話一出,頓時有人憤憤不平道:「老子的舉人是憑自個兒本事考出來的,皇帝憑什麼說取消就取消!」
「老子不服!」
「你不服又能如何?皇帝能抓了趙兄,就能抓了咱們。」有人陰沉沉地說道。
「難道咱們就只能這樣坐以待斃麼?」
這話一出口,四周一片沉寂,因為很多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當然不能坐以待斃,趙兄他們之所以被抓,是因為他們人太少。」
「皇帝取消咱們舉人的優待,雖說最受傷的是咱們,但是他影響的,是天下的讀書人。」
「皇帝能抓咱們幾十人、上百人,我就不信,陛下還能把天下讀書人都給抓了?」
「幾百人不夠,咱就來它個上萬人的大上書,看看陛下是不是要和天下所有讀書人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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