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 用人心打敗人心
數千名讀書人堵在常懷順的家門口念書，這等的事情在京師鬧得沸沸揚揚。
繼續在家養病的祝明陽，第一時間就聽說了，氣得當場把手裡的茶盞給摔在了地上。
他把黃中繼叫過來，厲聲問道：「中繼，這事兒你知道嗎？」
「老師，學生倒是聽說了。不過，到底是誰組織的，學生還沒弄清楚。」
「據說是一些對朝廷不滿的學子，想藉此向朝廷表達一下自己的意見。」
「從而讓朝廷知道他們的決心！」
祝明陽嘆了口氣道：「簡直就是玩火自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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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能御駕親征，帶人和羅剎帝國在山海關大戰，那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奪其志向的。」
「你們覺得，就憑你們這些人，就能逼著陛下低頭嗎？」
「胡鬧！」
「你去找他們的負責人，立刻從常家離開。」
對於老師的吩咐，黃中繼基本上沒有反對過。
可是這一次，他卻反常道：「老師，不是學生不聽您的吩咐。」
「實在是學生也找不到究竟誰是負責人。」
「他們說，這次聚集起來讀書，都是自發的。」
「為的就是保住天下讀書人的氣節！」
聽黃中繼如此一說，祝明陽越發惱火。
他雖說主要精力都放在做學問上，但他畢竟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之一。
很多事情，他都是心知肚明。
此時見黃中繼敢於糊弄他，心裡怒意叢生。
當即冷冷地道：「中繼，去把老師的話帶到。」
「不要自誤！」
黃中繼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老師，學生這就去找他們。」
「不過老師您也不要抱太多的希望。」
「因為他們根本不信朝廷會對這麼多人趕盡殺絕！」
「畢竟他們有上萬人，如果陛下真的動手，那……那他簡直可以比擬始皇帝了！」
黃中繼最後的話，讓祝明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沒什麼作用了。
組織這件事情的人已經拿捏准了皇帝不敢把他們一窩端了，畢競他們人太多了。
而始皇帝焚書坑儒的事，不知道被多少讀書人口誅筆伐過。
每一個皇帝，在做事的時候，都要想一下自己的身後名。
可是現在這位陛下，真的會妥協讓步嗎？
祝明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他心裡充滿著憂慮。
但是現在，他什麼也做不了。
黃中繼從老師的書房出來之後，並沒有立即去傳話。
他剛剛說給祝明陽的話，既是組織這些事情的舉人們的想法，也是他自個兒的想法。
皇帝性格剛硬，輕易不會低頭。
在有些事情上，和皇帝對上絕對會吃虧。
但這並不是表明，皇帝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這幾千上萬的讀書人都給抓了。
有句話說得好，抓人容易放人難！
一旦皇帝將這麼多人都給抓了，他再想把這麼多人給放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此事，最終頭疼，甚至低頭的都是皇帝。
他不用太擔憂。
和黃中繼揣著同樣想法的，還有幾位皇子。
大皇子等人雖然都在籌備自己的出海事宜，但是對於朝廷里的大事，也不能視而不見。
只不過他們大多數人不敢發表意見。
在諸位皇子之中，被公認為讀書人的三皇子，這幾天還受過幾位關係不錯的大儒託付，想要請他給皇帝美言幾句。
但是，三皇子沒敢答應。
不過他們這些皇子聚集在一起，卻忍不住談論此事。
「陛下一口氣抓了三百舉人，我覺得這已經是朝廷的極限了。」
在四皇子家裡，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他們正在喝酒。
春天一到，他們基本上就要飄洋出海了。
雖說領地挨的都不遠，可是以後相聚的時間就少了，所以閒下來都喜歡聚著喝兩杯。
三皇子多喝了幾杯酒，感慨道：「一直以來，就有皇帝和士紳共天下的說法。」
「即便父皇在位的時候，對於士紳也要給足尊重。」
「當今皇帝的性格，也太強勢了。」
四皇子拍了一下桌子道：「那些讀書人，也的確有點無法無天了。」
「他們的那些優待，是朝廷為了照顧他們才給的。」
「可是現在呢？看看這些讀書人的嘴臉，那些待遇，倒像是天生該給他們的。」
「真當皇家是好欺負的，惹惱了我的話，我……」
四皇子想要說統統將他們殺掉，可是這話他又不敢說出口。
因為將這麼多人統統殺掉，這個後果，太過嚴重了。
影響到皇帝當前的位置，以後身後之名。
就算嚴苛一如四皇子，此時也不敢說自己就能殺他一個乾乾淨淨。
大皇子輕聲道：「老四，有些話要慎言。」
「此事牽涉甚廣，咱們都已經封了外藩，就不要再摻和了。」
「看著就是！」
三皇子道：「大哥說得有道理，不過我以往聽父皇說過，做君主從來都不是意氣用事的。」「很多事都得掂量輕重。」
「這一次幾千人圍著常懷順家門口讀書，任誰都要暫避其鋒芒！」
四皇子雖然很不喜歡這種行為，但是對於三皇子的話，還是十分贊同的。
因為就算是他，也唯有將這口氣咽下去。
五皇子喝了一口酒道：「聽說太上皇對此事也很重視，一直要求當今陛下小心處理。」
三皇子帶著一絲感觸地道：「這事就算發生在父皇當家的時候，父皇也會小心處理的。」
「就是不知道當今皇帝會怎麼辦？」
就在無數的目光聚集在常懷順家門口的時候，這裡變得更熱鬧了。
不少攤販開始聚集！
他們擺上了桌子凳子，開始賣吃賣喝。
「這位相公請讓一讓，別耽誤我擺攤兒！」
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面容忠厚的老者，將自己的糖人攤子一放，朝幾個正在讀書的秀才說道。這些秀才平日裡眼高於頂，怎麼會把一個普通的小商販放在眼裡呢？
「我在這兒讀書，你哪邊有地哪邊忙去。」
說到這兒，他繼續慷慨激昂地誦讀那《請誅賊臣疏》。
可是，他剛讀到精彩處，就聽一個高聲喊道：「白菜，今兒剛摘的白菜，不新鮮不要錢！」「燒餅，剛剛出爐的熱燒餅！」
「冰糖葫蘆，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蘆，誰要冰糖葫蘆！」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再加上那些攤販的凳子，也就是幾分鐘的功夫，就把幾千讀書人的隊伍，弄了個七零八落。
讀書聲和叫賣聲，更是給人一種滑稽可笑的感覺。
讀書人並不只是有一張嘴，他們也有拳頭。
特別是那些年輕的書生，本來就肚子裡有氣，現在正給皇帝展示他們的肌肉呢，卻被這些從來不被他們看在眼中的小商販所阻攔。
一時間，一個個氣憤不已。
在嗬斥了三四次之後，就有人想去砸小攤販的買賣。
而那些攤販本來就出身市井，一個個伶牙俐齒，再加上背後有人撐腰，所以雙方很快就在街頭吵了起來平日裡，哪有攤販敢和讀書的相公吵鬧的？
可是這一次，在有人的故意操縱下，吵鬧很快就變成了推揉，甚至有人動了手。
「讀書人打人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快幫我報官！」
也就是動手的一瞬間，常懷順家的門口就亂成了一鍋粥。
這等情況下，別說念誦《請誅賊臣疏》這種慷慨激昂的文章了，就連保持隊形都變得無比的困難。更有人在這一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也就在四周亂成一團的時候，上千名羽林衛沖了過來，為首的將領大聲喝道：「所有人都給我住手！」「敢於繼續動手互毆者，殺無赦！」
隨著士兵的到來，不論是動手的攤販還是那些讀書人，一個個都停了手。
這一刻，已經有人意識到不一樣了。
「你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為何動手？」那為首的將領沉聲喝道。
聽到這詢問，當時就有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老者站出來道：「大人，小老兒一直在這邊做小買賣維持家用。」
「可是今兒，這些讀書的相公不但占了我等的地方，還不讓我等叫賣。」
「這……這是要斷了小老兒等人的生路啊！」
「小老兒等人自然不能同意，就和諸位相公理論，可是這位年輕的相公說不過小老兒，就直接對小老兒動手了！」
「還請大人作主啊！」
老者一開口，四周頓時響成了一片。
「還請大人給我們作主啊！」
「大人，這些讀書人欺人太甚了！」
「請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看著一臉受盡委屈的攤販，聚集在這裡讀書的秀才和童生們，此時都有些懵。
他們實在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在這兒請天下誅奸賊的，怎麼就和普通的商賈吵起來了。
而且還動了手。
這算什麼事啊！
就在這時，就聽那帶頭的將領沉聲喝道：「你們這些人，有領頭的沒有？過來說說到底是咋回事？」領頭的秀才和童生聽到這喝問，一個個都想到了之前的安排，一個個都閉口不言。
一時間，數千人竟然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