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口誅筆伐,牆倒眾人推
第1047章 口誅筆伐,牆倒眾人推
海上之城也有茶樓!
只不過和京師的茶樓相比,海上之城茶樓的作用,更多的是談生意。
不過作為茶樓,他們也有相同的地方,比如都有人說評書,也都有人負責讀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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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茶樓上讀報紙,也是茶樓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在這個很多人都不識字的天下,讀報紙很是吸引客人。
在海上之城的一些小茶樓上,就算是普通的小買賣人,差不多都要每天去喝一文錢一碗的蓋碗茶,然後聽一聽說書先生讀的毓慶日報。
「各位,今日毓慶日報的第一篇文章是寫鹿家的,就是風雨書院的那個鹿家。」
「題目就是十年時光,怎麼從兩千畝到三萬畝!」
說書先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的興奮。
他已經將這篇文章看完了,心中對於鹿家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羨慕是鹿家的有錢,嫉妒是怎麼自己沒有這麼多錢,至於恨,則是鹿家弄錢的手段。
「鹿家本來是江南的耕讀人家,從先祖開始,通過三代人的努力,有了良田兩千畝。」
「自從鹿仲明中了舉人之後,鹿家的錢財開始飛速的膨脹,他們雖然沒有怎麼做生意,但是家裡的錢財,卻是在飛速的增多。」
「特別是土地,只用了十年時間,就從原來的兩千畝到了現在的三萬畝,這裡面,又投獻,但是更多的是巧取豪奪————」
小茶樓都是小買賣人,聽著鹿家巧取豪奪的手段,都有一些感同身受!
「嘭!」
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該殺,怪不得這麼有錢,這哪是買賣,簡直就是強搶。」
「呵呵,你恐怕不知道,鹿家比強搶都不如,他們搶了你的地,還要給你弄一個罪名。」
「誰讓官官相護呢?」
「也不是沒有好官,可是鹿仲明聯合了一堆士紳讀書人,弄了一個什麼風雨書院,誰如果反對他們,他們就想方設法地將人家的官帽搞掉。」
「聽說去他們那邊當縣太爺,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鹿家拜碼頭。」
「得罪了鹿家,別說官當不下去,甚至很有可能連性命就要丟掉。」
各種的義憤填膺之中,這份報導終於被讀完了,有人給說書先生賞了一碗茶,然後道:「徐先生,毓慶日報登出這些,是不是要對鹿家動手啊?」
說書先生是聰明人,不願意摻和這種事情,他很是巧妙地道:「毓慶日報是陛下在當太子的時候弄出來的報紙,他爆出來的東西,絕對非同一般。」
「一般來說,這種指著鼻子的報導,那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徐先生的話,讓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色一動。
他端起茶碗一口將茶喝乾淨,而後直接站起來朝著說書先生道:「徐先生,給我來一段挑滑車!」
徐先生看著有些激動的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道:「先生怎麼想要聽這個?」
「不瞞各位,我家和鹿家同在一個鄉,當年還算是有一些交情。」
「可是鹿家自從發達之後,就想要吞了我們家的地。」
「祖宗的基業,我們家自然不願意,可是鹿家家大業大,和官府也有勾結,不知道他們怎麼弄的,我們家的地竟然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賣給了他們家。」
「家父氣得一病不起,我們一家惹不起就躲在了這海外之城。」
「現在朝廷既然給了伸冤的機會,我要去伸冤。」
男子一口氣說了很多,好似要將這些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部說了出來。
他的神色有些猙獰,但是在這猙獰之中,又帶著那麼一絲絲的輕鬆。
「兄弟,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風雨書院那些人,我早就看不慣他們了,他們仗著和官府的關係,什麼好處都想要占。」
「奶奶的,我去年在他們那邊賣西洋貨,他們的管家給來了一個強買強賣,太不要臉了!」
一個黑大漢站起來嚷道:「這個挑滑車的賞錢我出了,先生快點說書。」
「必須要去伸冤,這一次一定能成,朝廷都動手了,你要再忍著,那就不當人子!」
「想不到鹿家這麼壞,怪不得十年弄這麼多錢呢?」
和小茶樓相似的情況,在整個海上之城各地不斷地上演。
不但如此,江南各地不少人在看到報紙的報導時,也都感到了風雨欲來。
兩江總督府,岑有光每天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是毓慶日報卻是要看的。
他看過了今日毓慶日報的內容之後,就直接對自己的管家安排道:「讓李先生查一下,咱們請的師爺之中,是不是有和鹿相關的人。」
「如果有,立即禮送出府。」
管家答應一聲剛剛要離去,岑有光接著道:「記住,風雨書院的人也不要。」
看著管家快速地離去,岑有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的笑容。
他這個兩江總督雖然當的威風八面,但是面對風雨書院,在不少地方他都感到束手束腳的。
甚至有不少情況,他還要和對方妥協。
現在好了,皇帝不但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好似就是對方的死穴。
鹿家十餘年靠著各種手段鯨吞的資產,這就是他們最大的罪證。
海上之城,陳廷敬的住處!
作為大學士,陳廷敬的住處還是很寬敞的,不但有臥室書房,甚至還有一個放鬆的小花園。
只不過此時,陳廷敬的面色很嚴肅。
看著面前毓慶日報的報導,還有朝廷已經將鹿家等幾個家族管事之人抓起來,他就生出了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
鹿家完了!
風雨書院應該也撐不了多少天了。
這些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竟然敢在皇帝面前跳反,他們真的是找死啊!
就在陳廷敬的心中腹誹的時候,他的侄子陳鞏慌慌張張走了進來。
「叔父,鳳萍先生求見。」陳鞏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的急切。
聽到鳳萍先生這個名字,陳廷敬直接擺手道:「不見!」
對於這位鳳萍先生,陳廷敬一向都是敬而遠之,因為對方和風雨書院來往得很密切。
現在這種時候來找他,陳廷敬覺得沒有什麼好事。
所以他第一個選擇,就是不見。
陳鞏遲疑了一下,這才道:「叔父,鳳萍先生和家裡關係密切,如果不見的話,那就是多了一個敵人。」
「還請叔父見一下鳳萍先生。」
聽到這話,陳廷敬的臉色一變。
他已經意識到,這個鳳萍先生和自己家裡,絕對有著不小的聯繫。
遲疑了一下,他朝著侄子道:「咱們家和鳳萍先生他們究竟有什麼聯繫?」
陳鞏以往還幫家裡瞞著,但是現在這種時候,他知道瞞不了啦。
「叔父,您在京師不經常回家,家裡的不少事情,都是鳳萍先生幫的忙。」
「在老太爺七十大壽的時候,鳳萍先生更是送了一千五百畝地官田當成了賀禮。」
陳廷敬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的難看。
官田是什麼,是朝廷和皇帝的田地,同樣是稅賦的一部分。
隨著乾熙帝即位,就有人打官田的主意。
在這方面,乾熙帝也進行了嚴格的整治,但是結果卻是一直不怎麼如人意。
陳廷敬沒有想到,自己家竟然也摻和到了這種事情中。
他沉吟了一下道:「請他進來吧。」
也就是半分鐘功夫,一臉嚴肅的張鳳萍就來到了陳廷敬的面前,在恭敬地行禮之後,兩人分賓主落座。
「鳳萍先生此來,不會是只想看我這吧?」陳廷敬都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面對陳廷敬陰沉的臉色,張鳳萍的神色絲毫不變。
他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陳廷敬要是有好臉色給他,那才是奇怪呢?
但是既然已經來了,他就要將事情做好。
所以他朝著陳廷敬笑了笑道:「陳相回到江南,我豈有不來拜望之禮。」
陳廷敬不吭聲,只是冷冷地看著張鳳萍,他這等的表現,很容易讓一些下屬心驚膽戰o
但是張鳳萍的神色,確實絲毫不變。
他笑吟吟的道:「陳相乃是江南的驕傲,更是江南的魁首,和整個江南是一榮俱榮。」
「這一次江南一些小輩不知道輕重,還請陳相代為斡旋!」
「只要是能夠讓一切風平浪靜,我等願意支持朝廷的改制。」
陳廷敬知道皇帝的脾氣,他看著張鳳萍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覺得有些事情還能夠收得回去嗎?」
張鳳萍笑了笑道:「陛下的脾性,我們也是知道的,所以此事才要麻煩陳相出面。」
說到這裡,他的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道:「陳相生在江南,長在江南,也應該知道江南對於朝廷的重要性。」
「古往今來,一直都有江南安則天下安的說法,我相信朝廷治理賦稅,是為了天下安寧,而不是讓天下陷入動亂之中。」
陳廷敬的臉色瞬間繃緊,他冷冷地看著張鳳萍道:「鳳萍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覺得你們有那麼大的本事嗎?」
「你覺得陛下會受這樣的要挾嗎?」
張鳳萍笑了笑道:「陳相,陛下性格強勢,這一點吾等都知道。」
「所以吾等前來找陳相,希望您能夠從中斡旋。」
「這天下,誰不知道您乃是陛下倚重的大學士,只要是您說的話,陛下未嘗不會聽。」
「至於咱們,陳相,咱們同在桑梓,乃是自己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己人。」
「還請陳相費心斡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