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必須撈一筆再跑


  他早就該習慣的。

  每次鬧完她都會消失幾天,像拋棄一條小狗一樣將他丟掉,然後在他以為她真的離開時又紅著眼眶回來,哭著說對不起,她知道錯了,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反對她回去,是因為許家根本不把她當家人,他不想讓她再被欺負,可她笨得連真情假意都分不清,他阻止時還被她質問是不是想困住她一輩子。

  他當然想讓她過得好一點,至少可以不跟他過這種擠在出租屋裡一眼看不到未來的生活。

  可更想讓她活得開心,活得有尊嚴。

  胸口一陣發悶,祁樾靠回床頭。

  怪他沒本事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林楓晚從小在許家長大,錦衣玉食,出門有司機接送,回家有保姆伺候,忽然跟他過苦日子,想回許家也是正常的。

  能把他送到醫院,已經是不容易了。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祁樾睜開眼,門口站著林楓晚。

  四目相對。

  林楓晚明顯愣了一下,腳步往後縮了半寸,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塑膠袋。

  祁樾也怔住了,眼底迅速閃過一抹光亮。

  隔壁婦人笑著:「小姑娘回來了?你男朋友醒了一直在找你呢,小情侶感情真好。」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祁樾,林楓晚只覺得後背發涼。

  昨晚她是閃過殺了他報仇的念頭,可他死了,就不會再有富豪祁樾了。

  上輩子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才會逃跑,讓許天姿撿了漏,這輩子,她知道過不了多久,祁樾就會一躍成為海市首富,讓她怎麼甘心放棄這大好機會?

  她只是愛錢,虛榮。

  這世界上愛錢的人這麼多,難道每個人都該死?

  憑什麼她林楓晚就活該是窮逼?

  反正要跑,不如狠狠撈一筆再跑。

  到時候就算他知道她是個騙子又怎樣?

  天下之大,她跑得遠遠的,隱姓埋名,誰也找不到她,更不可能再有機會殺她。

  所以,她鬆開水果刀,打了救護車。

  可饒是做了一晚上心裡建設,此刻看到上輩子一刀捅死自己的人,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但現在,距離被他殺掉還有半年。

  昨晚叫救護車的人是她,不是許天姿。

  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走過去,把粥放在床頭柜上:「你什麼時候醒的?」

  祁樾喉頭髮澀,不敢相信她居然沒走,就這麼定定的看著她。

  林楓晚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心臟咚咚咚的像是要蹦出來了。

  「怎麼沒走?不是要回許家嗎?」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出這個問題時,心跳都不自覺加快了。

  被許家趕出來後,林楓晚隔三差五就鬧著要回去,哭著喊著說憑什麼許天姿可以當許家大小姐而她不行,每次鬧完,祁樾身上都會多幾道抓痕,家裡又會少幾樣能砸的東西。

  信譽度早就負了。

  她現在說任何話,在祁樾耳朵里大概都跟放屁差不多吧。

  林楓晚低頭摳手指:「祁樾,我...我知道錯了。」

  祁樾微怔,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我不該鬧著回許家,」她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悶悶說:「我和許家已經沒關係了,也早就不是千金小姐,就是不甘心,覺得委屈,所以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我、我以後不會了。」

  「對不起。」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淚說掉就掉,大顆大顆的順著下巴滴落下去。

  祁樾瞳孔微縮,下意識就要抬手給她擦眼淚,不想看到她哭,可一想到她昨晚歇斯底里質問他有什麼資格和她在一起的話,手又僵住。

  過去半年,她但凡張嘴就是「你沒用」、「廢物」、「我要回許家」。

  道歉是每次被許家趕回來之後才有的戲碼,可過不了三天,新一輪的摔打罵鬧就會捲土重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林楓晚。

  她曾是千金小姐,而他不過是個車禍失憶後連家人都找不到的窮光蛋。

  跟他擠在月租一千的筒子樓里,夏天沒空調,冬天沒暖氣,洗個澡熱水器還經常罷工。

  這樣的落差,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留下來?

  隔壁夫妻看不下去了,男人打著圓場:「小兄弟,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別太較真,趕緊給女朋友擦擦淚,人家一大早出去給你買早餐呢。」

  祁樾沉默幾秒,只抽了一張紙遞過去。

  「別哭了。」他語氣平淡:「回來就行,我又不是不讓你回來。」

  目光移向床頭柜上的粥。

  林楓晚立刻會意,兩下擦了淚水後,趕緊把塑膠袋解開。

  「醫生說剛醒要吃得清淡點。」她把白粥和勺子遞過去,「趁熱喝。」

  「你呢?」

  「嗯?」

  他看了她一眼,「你吃了嗎?」

  「...吃過了。」

  祁樾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面無表情的咽下去。

  苦肉計,獻殷勤,花樣越來越多。

  以前只會哭,現在知道加碼了。

  是在他昏迷時回許家又被欺負了嗎?

  這次大概比之前每一次受的委屈都多些吧。

  祁樾捏著勺子的手微微發緊,輕嘆口氣後,才一勺勺喝粥,沒再說話。

  粥熬得很爛,米粒都開了花,溫度剛剛好。

  林楓晚在旁邊坐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只能盯著他喝粥的側臉看。

  下頜線條繃得很緊,下頜角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疤。

  是上個月她砸鏡子時飛出去的碎片劃的。

  她心裡嘆了口氣。

  想挽回這個男人的信任,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幾天後,祁樾出院。

  傷口癒合得不錯,但醫生囑咐近期不能幹重活。

  到小區門口時已是傍晚,林楓晚剛從計程車下來,手機響了。

  摸出來一看——

  房東。

  心臟猛地一沉。

  催房租的。

  但她把祁樾給的準備交房租的錢拿去買包了,祁樾每個月給她一萬塊,兩個月房租只需要兩千,他給的錢完全足夠,但她買了包後又巴不得出去炫耀,乾脆把剩下兩千塊全拿去商場又消費了。

  怕祁樾知道這件事,她下意識往旁邊走了幾步,離遠了些,一臉忐忑的接起:「餵?」

  原以為會得到房東劈頭蓋臉一頓罵,沒想到那邊語氣居然帶著笑:「小林啊,你和祁樾在哪兒呢?我敲你家門怎么半天沒動靜?」

  啥?

  林楓晚頭皮都要裂了。

  不會要進去拿東西抵房租吧?

  她趕緊哀求:「孫阿姨,我們在外面呢,剛到小區門口,您再寬限兩天,別扔我們東西...」

  「哎喲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房東在那邊樂了,「既然到門口了趕緊回來吧,天姿在等著呢!」

  「誰?」

  電話掛了。

  林楓晚僵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朵邊上。

  許天姿!

  上輩子祁樾重傷那晚許天姿就來過,這輩子她明明搶在前面把時間線錯開了啊,許天姿怎麼又來了?!

  不在許家當她的真千金,跑到這破地方來幹什麼?

  如果許天姿和祁樾碰上,說當初祁樾車禍是她救的,那自己這半年撒的所有謊不都要被發現了?

  不行!

  「怎麼了?誰的電話?」

  祁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林楓晚差點尖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