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紅顏
青溪縣,無間客棧。
時值盛夏,夜風掃過門外老街,兩盞燈籠隨風搖晃,照亮門前丈餘地帶。
忙活一天的廚子夥計,相繼走出大門,不忘回頭招呼:
「掌柜的,走了啊。」
「廚房備的有菜,今晚應該夠,明天我們早些來。」
「最近外面不太平,掌柜的早點打烊,晚上沒多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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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行歌穿著身灰白袍子,站在門口目送,待廚子夥計遠去,才回身看向大堂。
大堂內有八張桌子,櫃檯後是酒架,上方還掛著塊匾額,上書『風塵俠隱』四字。
通往二樓的樓梯擦得一塵不染,桌椅板凳亦是如此,整體乾淨敞亮,方方面面都像正經客棧。
但為什麼就是沒客人呢?
葉行歌雙手叉腰嘆了口氣,也不清楚哪裡出了問題。
雖說來這世道十九年,他為求亂世立足,自幼習武,如今名聲在外,連縣衙都時常拉他當外援,殺過幾十號人。
但他殺的都是賊寇,又不殺客人!
住都不住,豈會知道我的服務有多專業?
爹娘進京了,讓我幫著看店,這要是回來一個子沒掙,雞鴨魚肉還炫了不少,可怎麼交代才是……
「唉……」
葉行歌看了眼天色,估摸今天沒法開張,便把大門關上,從櫃檯下抱出鋪蓋卷,想著夢裡啥的有。
但尚未把床鋪收拾好,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砰砰砰——
「呵?」
葉行歌頓時睡意全無,轉眼望向大門,眼神就如同孫二娘……不對,如同伯牙見子期,忙把被子收了下去:
「來了來了,店沒打烊,要啥都有,客官裡面請……誒?」
嘩啦~
門栓剛卸下,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團紅影閃身進入大堂,順手又把門帶上了。
咔噠——
葉行歌眉頭一皺,還以為是有人打劫,退開兩步仔細查看,才發現進門的是個女人。
女人身著紅裙子,個頭挺高,頭戴帷帽手拿小皮鞭,腰細臀圓身材極好,氣勢還非常強。
進門後,就對著他上下打量,雖然帷帽遮擋瞧不見臉,但能感覺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嫌棄。
嗯……就好似看待並不合乎心意,但依舊要被迫上鐘的恩客或相親對象……
?
什麼情況……
葉行歌掃了眼小皮鞭,尋思自己也沒點什麼愛慕服務,發現對方似乎來者不善,試探性詢問:
「姑娘是來打尖兒,還是打我?」
紅衣女子面對這冷笑話都沒反應,審視他片刻,才大步如風走進大堂,在方桌旁就坐,把皮鞭隨意丟在桌上:
「拿壇青花釀,切一斤肉,不要半點肥的,再燒點熱水。」
話語透著股坐在臉上發號施令的孤傲感。
葉行歌面對這種調調,心頭微微一熱。
畢竟青花釀老貴了,毛利賊高,一罈子足夠把今天虧空都補回來。
「好嘞,客官稍等!」
客棧肉菜都是提前準備,葉行歌常殺人,刀法也不俗。
不過半刻鐘,酒肉便擺在大堂方桌上,葉行歌還貼心送了酸蘿蔔和花生當小菜。
然後他就看愣了!
紅衣女子摘下了帷帽,隨手丟在桌上,露出的鵝蛋臉白如霜脂,如火紅唇更是豐潤勾人。
但這麼好的嘴,這姑娘竟然不用來親,反而和餓死鬼投胎一樣,端起飯碗就:
「餓麼麼麼~~……」
吃相挺好看,但速度也確實嚇人,葉行歌都擔心順嘴把他吃了!
「呃,女俠,你別急,客棧不限時……」
「噸噸噸~……」
「?」
眼見這大女俠又拿起烈酒對瓶吹,葉行歌只能暗暗嘖舌:
怪不得發育這麼好,能吃能喝,可不得長個子?
這娶回家誰養得起……
不過只長胸脯不長腰,也稱得上天賦異稟了……
如此感嘆不過片刻,紅衣女子就把飯菜吃了個乾淨,臉頰上多了三分微醺,整個人氣場都柔和了幾分,顯然剛才餓得不輕。
葉行歌也不好說人家姑娘能吃,含笑道:
「女俠可吃好了?廚房還有飯,要不我再去……」
「不必。」
紅衣女子酒足飯飽,也不再生人勿進,掃了眼葉行歌,手指輕扣桌案:
「你過來。」
「哦?」
葉行歌在旁邊坐下,幫忙倒酒:
「女俠有吩咐?本店什麼服務都有,不過有些得加錢……」
女人微微蹙眉,桃花眸稍顯不悅:
「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思油嘴滑舌?」
葉行歌倒酒動作一頓:
「女俠不會是來殺人越貨的吧?」
「哼。」
紅衣女子端起酒碗抿了口:「你最多還能活三天!我今天過來,就是準備收你為徒,幫你化解此劫……」
收徒?
葉行歌眨了眨眼睛,覺得這比殺人越貨還離譜:
「女俠,你沒喝多吧?」
「我在和你說正事。」
紅衣女人把酒碗放下,從桌上拿起小皮鞭,拍在葉行歌面前:
「江湖十二神兵知道吧?這是其中之一,已經認你為主,但也給你招來了災禍。
「我呢,你應該聽說過,山河會紅玉,江湖諢號『滿堂紅』,天下排名第十九,你只要叫我聲師父,血光之災就能迎刃而解……」
嘰哩哇啦……
葉行歌看著一本正經的紅衣女子自我介紹,眼底全是茫然。
滿堂紅他耳聞已久,江湖豪門山河會的二代目,因為武藝通天貌美如花,還重情重義心懷天下,一直是他娶媳婦的第二志願。
至於第一志願,那自然是滿堂紅的師父,一代奇女子云雨樓……
而面前這紅衣姑娘……
葉行歌為驗證真假,先仔細查看小皮鞭——整體為黃褐色,質地不明,但做工極佳,約莫能賣個百十文錢……
再看對方氣態——相貌身材確實達標,但吐納不似有內功傍身,身段前凸後翹,也更像大漂亮,而非練家子……
什麼情況?
這是喝多了,進入了『大燕是我的』的狀態?
葉行歌本想詢問這姑娘病情,但酒菜都吃完了,沉沒成本過高,想想還是故作訝然:
「原來是山河會的紅掌門,久仰大名!」
紅玉微微抬手:「免禮。我山河會的江湖地位,你應該知曉……」
「如雷貫耳!」
葉行歌打斷話語:「但我天姿愚鈍,實在配不上山河會少主的身份,女俠也吃飽了,要不結帳去別處看看?街口有個醫館……」
啪!
紅衣女人輕拍桌面,眼神微沉:
「你不信?!」
「我怎麼會不信?」
葉行歌客氣道:「就是親師徒也得明算帳,這酒錢共計二百七十文……」
紅玉昂首挺胸,理直氣壯:
「我堂堂山河會總瓢把子,出門豈會帶碎銀?放心,你先拜師,隔幾天我給你包幾千兩銀子紅包當見面禮……」
「……」
葉行歌嘴動了動,想吐槽又不知說什麼。
還幾千兩?
你怎麼不直接封我當太子?
在憋了一瞬後,他為了驗證虛實,乾脆拿起桌上小皮鞭,抬手輕揮。
啪~
皮鞭抽在腰後,紅衣女子一個激靈,當即蹦了起來,眼神難以置信:
「你敢打我?!」
葉行歌只是試下對方身手,而結果很顯然。
堂堂山河會的掌門,被打躲不開,也不還手揍他,這不純扯淡?
要知道這可是一聲劍來,三千劍俠當場罵娘的世道!
真滿堂紅,恐怕一巴掌能把『無間客棧』打成兩間客棧,東一間西一間……
意識到可能被白嫖,葉行歌神色自然不太好看,想想拿起一根筷子握在手中,往側面一記沖拳。
啪——
拳出帶起一身爆響,掌心竹筷應聲而斷,葉行歌雙目微寒:
「姑娘若是開玩笑,葉某自當賠禮道歉,挨姑娘幾鞭子,我也認了。但要是準備吃霸王餐,那可找錯了地方,葉某不光略懂拳腳,和縣令大人也有幾分交情……」
紅玉瞧見這三腳貓架勢,露出了嫌棄臉。
但瞪了葉行歌片刻後,其還真冷靜了下來,老實坐回板凳:
「你真活不過三天,我是在救你性命,別為了幾兩碎銀錯過……誒誒?」
葉行歌可不是泥菩薩,發現這紅衣女人可勁兒胡說八道想賴帳,抓住手腕就往外走:
「走,咱們去縣衙說。」
「嘿?!你放肆,你這臭小子……誒誒~」
紅玉看起來挺有御姐豪俠氣勢,但確實沒啥功力傍身,硬被拽到門口,威逼利誘都沒用,才服了軟,轉身擋在面前:
「好好,算你厲害!銀子我給,你先聽我說完行吧?」
葉行歌伸出手:「只要給酒錢,莫說收徒,你說你是來相親的,我都能陪你嘮半宿,不給,咱們就去見官,沒得商量。」
「……」
紅玉被老祖宗安排的任務,還真是來相親!
但她堂堂天下前二十的女梟雄,豈會看上面前這小掌柜?
眼見這小子如此強硬,紅玉只能暗暗咬牙:
「我此行過來,其實是想招你入贅,你要媳婦不?我師妹待字閨中、賢良淑德……」
哈?
葉行歌見這女人為了吃白食,什麼話都能說出來,也是服氣了,從女子腰間扯下紅色玉佩:
「我不要媳婦,更不要神兵,只要飯錢。玉佩我先押這裡,你什麼時候把飯錢送來,我什麼時候物歸原主!」
「誒?你還給我……」
咔噠——
話沒說完,葉行歌就打開門,把紅衣女人攆了出去,插上了門栓。
「嘿?你給我開門!不然你求我,姐姐我都不會幫你……」
砰砰砰——
葉行歌頭皮發麻,也懶得再搭理,轉身悶頭收拾桌椅,又回到了廚房洗碗筷。
嘩啦啦~
如此拾掇片刻,敲門聲便消失了。
但沒過多久,客棧外忽然又傳來馬蹄聲:
蹄噠蹄噠……
抬眼望去,可見院牆外有火光飛馳而過,其間夾雜「咵咵咵~」的鎧甲摩擦聲,似乎過去了大隊軍卒。
如今天下三分,江湖上流寇頗多,青溪縣哪怕位於京郊,也不怎麼太平。
葉行歌見此暗暗皺眉,來到大堂查看,哪曾想門外再度傳來:
砰砰砰——
急促拍門聲!
葉行歌以為紅衣女人在門外守著,當即沉聲道:
「你還不走?再胡攪蠻纏我可就……」
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頗為寒心的中年嗓音:
「行歌,你這就不合適了啊!叔看著你長大,不就喝你兩碗酒,怎麼就胡攪蠻纏了?」
「誒?王捕頭?」
葉行歌一愣,快步走向門口:
「王叔,您怎麼來了?我剛遇到個臭要飯的,白吃白喝還想白嫖,才出言不遜。王叔快進來坐……」
大門打開,門外站著個青衣捕頭,腰懸官刀留著八字鬍,胳肢窩還夾著幾張紙,名為王守銀,乃青溪縣衙的班頭,進門就嘆了口氣:
「最近是亂,什麼人都有,今天還有賊子想入京刺王殺駕,腿都差點給我跑折了……」
葉行歌給倒了碗好酒:
「還有這事兒?誰這麼大膽?」
「就是大漠的楊屠燕,叛軍餘孽,今天在上津渡那邊現了身……」
王守銀端起酒碗『噸噸~』兩口,用袖子抹了下嘴:
「不過叔今天過來,不是說這個,而是告訴你個好消息!」
「哦?」
葉行歌幫忙添酒,訝然道:
「王叔過來,還能有好消息?」
王守銀眉毛一抬:「你意思叔過來,就只會蹭吃蹭喝?」
「不是,官差嗎,無事不登門。王叔帶了什麼好消息?」
「山河會掌門聽說過吧?排行天下第十九那女悍匪,江湖諢號『滿堂紅』……」
「……」
葉行歌表情微僵,抬頭看向老王:
「呃……久仰大名,她……她落網了?」
「還沒,不過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