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生難忘的怪人
第1章 終生難忘的怪人
轟隆隆……
浪濤拍打兩岸崖壁,轟隆之聲與雷聲交匯,蓋住了岸上的馬鈴人語。
葉行歌頭戴帷帽,站在石崖畔的涼亭內避雨,耳邊幾乎只能聽到劈里啪啦與悶雷聲。
石亭之外,就是寬達三里的瀚河,河面上有些許船隻來往,其中不少都掛著南北各派的旗子。
而瀚河對面就是肅州,遙遙能看到一座直插雲霄的險峰,石崖上刻著很多字跡。
第一道為『日月同齊』,代表武皇山始祖的陰陽合璧。
第二道為『止於至善』,是千年前,李家的一名老輩子所寫,李相爺的祖宗,也是當時天下第一人。
而上面還有不少字,都是歷朝歷代金榜老魔的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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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每個都曾橫壓一世,但又都逝於歲月長河之中,些許人甚至只留下了這麼幾個字跡,身為後世武夫,瞧見了難免會心生感慨。
不過葉行歌大老遠跑這兒來,顯然不是為了瞻仰名勝古蹟。
從雍州府跑到涇州,他走的是旱道,八百里加急只用了一天一夜。 等抵達之時,洛大美人那邊,又給他送來了巡察司的最新消息:
據線人稟報,黃鬍子潘卓從槊風城乘船南下,隨行五人,前日經過了瀚河上游的沙門港,不出意外今天會路過武皇山一帶,船隻為貨船,插著西北商號的旗子。
葉行歌見此就直接來了瀚河沿岸的望山亭守株待兔,已經等了半個時辰,因為有點無趣,還詢問道:
「玉兒,你還需要多久?」
紅玉也奔波了一天,此時在耳邊輕嘆:
「距離瀚河還有百里地,雨太大不好走。」
「那你慢慢來,到了地方先開好房間洗個澡……」
「啐~」
「我關心你,你啐我做什麼?」
紅玉還能不知道晚上匯合後,她會落得什麼下場?
本著能囂張一會是一會,紅玉還是擺出女掌門氣態:
「好好辦事,先掛了。」 葉行歌搖頭一笑,又取出同心牌,猛猛拍了下三尺一,戳出了個笑臉。
而理刑司。
洛玄青坐在寬大辦公室內,瘋狂整理著接下來半個月的事務,想著早點出門去,就好似心都跟著那死小子飛了出去。
雖然數次想拿起同心佩撩騷,但葉行歌出門就得帶著風行符,只能閒的時候才能主動聯繫。
洛玄青如此等了不知多久,發現青桃被拍的衝擊傳來,眼底首先閃過驚喜。
但很快,洛玄青又化為了冰山女上司,猛猛想了下打手板:
【放肆!信不信本官現在就過來揍你?】
【我就是報備,到武皇山了,還沒發現目標。】
【行事切記當心,沒把握就等我過來,正在衙門忙著,不許亂想……】
噠噠噠……
葉行歌靠在石亭中,嘴角輕勾和洛大美人隔空互動,目光也沒忘記掃視著河面。
結果風急雨大的,沒見目標船隻抵達,反倒是後面的官道上,響起馬蹄聲和話語: 「老爺,到地方了……」
葉行歌回頭看去,可見一支隊伍在泥濘官道上停了下來。
隊伍外面是八名騎卒,披著防雨的斗篷和斗笠,看架勢功夫底子都不低。
而中間則是一輛朱紅馬車,車廂較為寬大,隨著隊伍停下,車廂內部就走出了個儒衫老者,和一名年紀不大的女子。
老者身著雲錦縫製的藍白文袍,頭戴方巾,氣度頗為不凡。
女子打扮則比較特別,身著外黑內紅的馬面裙,表面金絲勾勒出雲紋,上衣則是深紅色,腰間垂著金絲流蘇。
腰後還掛著把無環橫刀,整套裝扮頗為英氣,墨黑長髮,還是紮成了高馬尾,以發箍束起。
至於相貌,杏眸稍顯青稚,皮膚白白嫩嫩,五官頗為立體,身材比例也極佳,自帶幾分天潢貴胄的貴氣,給人感覺就像是,嗯……
剛成年的皇家女騎士,或喜歡舞刀弄棒的郡主?
葉行歌看著兩人有點像是父女,且出身似乎不凡,但從衣著上也看不出身份,見老少兩人走過來,也沒多看,只是收起牌子,抱著刀繼續等待目標。
「這就是武皇山,爹年輕時還上去過一次,想闖八仙陣,但可惜敗在了第一關。」
說話的是儒衫老者。 而八仙陣則是江湖說法。
武皇山位列北方三山之首,歷代山主不是天下第一,也都位列一甲,為此來討教、旅遊、拜師的人多如牛毛。
武皇山為了擋住這些人,就在上山路徑上修了八道門,能全打過去的才能見真佛。
而倒在第一關,那就是根本沒進門……
?
葉行歌眨了眨眼睛,覺得這老輩子還挺有意思。
而走在身側的女子,應該是第一次來,進入石亭就收了雨傘,在不遠處舉目眺望:
「武皇山遙領北方江湖,遭逢亂世卻閉門不出,在女兒看來,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之流。」
「北方三山視三朝紛爭為內亂,不偏不倚也是好事,若非如此,我們……」
儒衫老者話至此處,發現旁邊杵著個年輕遊俠兒,抱著刀悶不吭聲,又停下話語,回頭看了下石亭。
望山亭頗為寬大,此時八名護衛都進入其中避雨,正常情況下,形單影隻的江湖人都會離開,以免沾染是非。
但這斗笠遊俠著實膽大,就硬靠跟前,半點沒離開的意思。 儒衫老者也不好攆人,就詢問了句:
「小友也在此觀景?」
葉行歌其實隨時準備跳崖水遁,聞聲笑道:
「是啊,敢問兩位是?」
「唉,從涇州城而來,做點小生意。小友看起來底子不俗,出自何門何派?」
「家在附近,尋常散人,無門無派。」
「哦……」
儒衫老者見葉行歌身上沒有行囊,就帶著一把刀,估計也是附近的人,沒有再多問,又和閨女閒聊:
「山外青山樓外樓,這行走江湖,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敬畏之心』,三山七望能千年不倒,靠的可不是沽名釣譽……」
而馬面裙姑娘也瞄了葉行歌相貌幾眼,覺得這人不像是尋常雜魚,但素不相識也沒說什麼。
雙方如此在望山亭兩側避雨。
葉行歌聆聽著父女倆指點江山,也在判斷身份,半途暴雨未停,卻見一艘商船,出現在了河道上游。 商船長六丈有餘,中間有船樓,掛著西北商號的旗子,甲板上能看到兩三人行走。
葉行歌仔細觀察,可見船隻型號、旗號全部與情報相符。
眼見目標來了,葉行歌自然沒囉嗦,擡手按著石亭圍欄,以『東莞仔』的方式一躍而出,就垂直墜下十餘丈高的石崖,砸入洶湧河水。
撲通——
水花四濺!
後方八名護衛,也在暗中觀察這遊俠兒,瞧見此景皆是一愣,連忙跑到護欄旁低頭查看:
「嘿?」
「他怎麼跳崖了?」
「兄弟?!你這是……你還回來嗎?」
「人呢?」
……
正在交談的父女倆,剛還被遊俠兒翻護欄的利落姿態俊了下。 等發現外面是十幾丈的石崖,兩人又改為錯愕,齊齊探頭尋覓:
「爹,此人意欲何為?」
「呃……」
儒衫老者名為獨孤長信,出身河中八柱國,如今是八柱堂中的五大家主之一,長公主的兒子獨孤玄,算起來還得叫他叔叔。
而女子名為獨孤嫣,八柱堂年輕一輩翹楚,此行是在關內江湖歷練,順便和老爹到中原辦點事情。
本來父女倆是順道來望山亭看看,結果不曾想剛到,就遇上了個讓人終生難忘的神人!
此時獨孤長信在湍急河水中尋覓,半天沒見浮出水面,摸著鬍子感嘆:
「可能是為情所困。這年輕人啦,就是衝動,你大伯當年就是犯傻,非得跟著蕭家走,結果可好,在雍州當了一輩子贅婿,還處處被人防著……」
獨孤嫣可沒看出此人有任何為情所困的跡象,回應道:
「是不是咱們人多勢眾把人圍住,他無路可退,又不敢露怯,才從水路脫身?」
「不至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