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通天的人情
布包徹底揭開。
泥土氣與一個濃郁的異香瞬間充斥整個裡屋。
蘇清月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身子前傾，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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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桌面上那株須尾俱全的老山參，視線又移向旁邊那顆暗褐色的完整麝香。
「八兩為……」
蘇清月聲音發顫，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這是能進特供局的絕品了！」
她猛的直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一把拉上窗簾，接著轉身走向房門，咔噠一聲落下反鎖插銷。
蘇清月走回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單片放大鏡。
她湊近老山參，仔細觀察參體的紋路。
「蘆頭修長，鐵線紋細密，珍珠疙瘩一個不少，這是正宗的野生五品葉。」
蘇清月放下放大鏡，又拿起那顆麝香聞了聞，深吸一口氣，
「這個是純天然當門子，沒有一絲雜質。」
她直起腰，看向王陽。
眼底除了震驚，還有壓抑不住的狂喜。
「王陽，你知不知道這兩樣東西意味著什麼？」
蘇清月雙手按在桌面上，語氣十分的急促。
王陽站在原地，雙手插在棉襖的口袋裡，沒有出聲。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她決定給她交底。
「省里有一位退下來的大領導，對我有知遇之恩，老爺子最近舊疾復發，氣血衰敗，省醫院的專家下了病危通知。」
蘇清月直視王陽的眼睛，語速極快，
「專家說了，唯有極品野生老山參配合純正麝香入藥，才能吊住這口氣。」
蘇清月指著桌上的東西。
「我正為此事急得焦頭爛額，動用了所有關係去東北那邊尋藥，一直沒有回音，你今天拿來的這兩樣東西，對我來說根本不是錢。」
蘇清月加重語氣，
「這是能通天的人情，是救命的資本！」
王陽微微點頭。
他前世在商海沉浮，自然懂這其中的門道。
這兩樣東西在普通人手裡，頂多換點錢，所以蘇清月才會這麼信任的交給他，因為這東西在他手裡沒什麼價值。
但是在蘇清月的手裡，能換來平步青雲。
蘇清月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她從中抽出三沓嶄新的大團結，整齊的碼放在桌面上。
接著，她從貼身的錢夾里，極其慎重的抽出兩張蓋著紅印的票證。
「三百塊現金。」
蘇清月將錢推到王陽面前，然後又點在那兩張票證上，
「外加一張全國通用的飛鴿牌自行車票，一張燕牌縫紉機票！」
王陽眼皮跳了一下。
三百塊，頂得上城裡八級工大半年的滿勤工資。
在這個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年代，這是一筆絕對的巨款。
至於那兩張票，這是真正的硬通貨。
70年代初，普通人有錢也買不到，這代表著特權與身份。
王陽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許桃花的身影。
昨天自己拿回去一盒蛤蜊油，那女人都能腦補出一出偷腥大戲，甚至鬧著要離婚。
要是把嶄新的飛鴿自行車推到院子裡，把縫紉機票拍在她手裡。
王陽腹誹：這波起飛了，必須讓我老婆開開心心的用縫紉機做新衣服穿。
內心狂喜，王陽表面上卻穩如老狗。
他伸出手，沒有清點桌上的大團結，也沒有仔細端詳那兩張神級票證。
直接將錢和票一把抓起，隨意的揣進懷裡的內兜。
動作極其自然，沒有任何窮苦人乍富的侷促。
「成交。」
蘇清月看著王陽的舉動，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錢貨兩清，蘇清月找來一個精緻的木盒，將老山參和麝香視若珍寶的裝好，然後直接鎖進保險柜。
做完這一切，蘇清月走到茶水櫃前，親自泡了一杯上好的龍井。
她端著茶杯走到沙發前，遞給王陽。
「王陽同志，坐。」
蘇清月改變了稱呼，語氣透著結交的意味。
王陽接過茶杯，順勢在真皮沙發上坐下。
蘇清月坐在他的對面，雙腿交疊，米白色的襯衫勾勒出極好的曲線。
「你有大本事。」
蘇清月盯著王陽，拋出誘餌，
「以後你從深山裡弄出來的所有野貨、藥材，能不能獨家供應給我？」
蘇清月身體前傾，開出條件。
「我向你保證，無論什麼成色，價格絕對高出黑市兩成，我蘇清月絕不讓你吃虧！」
這是一個天上掉餡餅的提議。
普通獵戶聽到這種承諾，加上剛剛拿到的巨款，絕對會感恩戴德，當場拍胸脯表忠心。
但王陽沒有立刻答應。
他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霧氣遮住了他的眉眼。
房間裡陷入l了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一秒，十秒，二十秒。
王陽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左手端茶，右手放在沙發的扶手上。
蘇清月看著沉默的王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男人太穩了，穩的讓人害怕。
穿著破棉襖，戴著爛草帽，臉上還沾著泥土。
可他坐在那裡，氣場卻壓過了這間豪華的辦公室。
面對三百塊巨款和兩張神票，他面不改色。
面對高出市場兩成的長期暴利，他居然在權衡。
蘇清月暗自心驚。
榮辱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個男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獵戶。
他是在思考長遠利益，是在評估自己這個合作夥伴的分量。
蘇清月看向王陽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欣賞轉變成了濃濃的好奇與敬畏。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他日遇風雲，必化作九天真龍。
蘇清月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剛才開出的條件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侮辱了眼前這條深山潛龍。
半分鐘後。
王陽停止了敲擊扶手，他將茶杯平穩的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蘇清月瞬間挺直脊背，屏住呼吸，等待王陽的答覆。
「蘇主任。」
王陽抬起頭，直視蘇清月的眼睛。
「獨家供應沒問題，甚至價格按市場價走都可以，我不需要那多出來的兩成。」
蘇清月愣住了，不要高價？那他圖什麼？
王陽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現在圖窮匕見。
「既然你要獨家供應，那能不能動用你的關係，給我搞到一支…」
王陽頓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