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隻手,你別要了!
王陽停在院外,懷裡的肉包子還溫著,院裡卻傳出囡囡的哭聲。
「媽媽!我要媽媽!」
王陽按住箭筒,撥開擋路的兩個人。
門口橫著一輛獨輪車,幾個看客踩在車架上,把入口堵的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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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摘弓,右手抽箭。
院裡的火光照上箭頭。
就在片刻之前,這座小院已經被人砸了一遍。
四個漢子堵住屋門。
為首的平頭壯漢披著軍大衣,臉上橫著一道刀疤,他踩住倒下的門板,彈了彈菸灰。
公社開地下賭場的黑強。
李老三就在他手底下替人催債。
石磨旁邊,剛盛好的半碗米湯翻進了土裡。
囡囡伸著小手想撿碗,被許桃花拉了回來。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黑強從懷裡抽出一張紙,拍在石磨上。
「找你男人要帳。」
許桃花抱緊女兒。
「他不在家。」
「我知道,進山了到現在沒回來。」
黑強咧開嘴。
「回不回得來,還兩說呢。」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歪戴帽子的漢子舉起火把,把欠條照的通亮。
「王陽之前在我場子裡輸了錢,這是借款,他親自畫押,明明白白的。」
黑強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個五。
「連本帶利,一千五百塊。」
院外有人碰翻了腳邊的木桶。
「一千五?」
「他家這破房子拆了賣,也湊不出個零頭啊!」
許桃花耳邊嗡嗡作響。
她攥住衣兜,裡面縫著王陽昨天交給她的八十塊錢,針腳還沒拆。
昨天他坐在桌邊,說要蓋房,說要帶她回城。
但是今天,院裡卻多出了一千五百塊的債。
黑強瞧見她的動作,眼皮一抬。
「是不是藏著錢呢?」
許桃花鬆開衣兜,向石磨走了半步。
「欠條給我看看。」
「怎麼,你還認字?」
「我下鄉前讀過書。」
她沒有接他的嘲諷,借著火把看向紙面。
借款人的名字歪歪扭扭,下面按著一團紅手印。
金額後面,擠著幾行小字。
許桃花看了兩遍,忽然抬頭。
「本金五百,為什麼變成一千五?」
黑強把煙咬回嘴裡。
「利滾利啊。」
黑強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啪,黑強一掌壓住欠條。
「認兩個字,還想給老子查帳?」
許桃花沒退一步。
「你說他借錢,把當時在場的人叫來,什麼時候借,拿了多少,誰給的錢,一件一件說!」
院外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瞬,黑強盯著她,忽然笑了。
「難怪李老三吃虧,這娘們嘴倒是挺硬。」
他折起欠條,塞進軍大衣。
「老子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王陽欠錢,你是他媳婦,認不認都得還!」
許桃花把兩個孩子往屋門裡推。
「我不認這筆帳,誰欠的你,你就去找誰去啊。」
黑強抬腳碾了碾門板。
「行,那我給你算另一筆。」
他指向許桃花。
「你,跟我去鎮上的暗門子接客還債,一天還不清,就一天別想出來。」
許桃花的手停住,黑強又指向虎子。
「這個大的,送煤窯。,頭小,正好往窄地方鑽。」
最後,他看了眼躲在母親腿後的囡囡。
「小的也有人要,山裡有人出錢買回去養,給那個六十歲的老頭子當童養媳去。」
囡囡聽不懂,只把臉貼許桃花貼的更緊。
「媽媽,我不走。」
許桃花猛的抓起灶台上的菜刀,刀口橫在頸前。
「誰敢!」
旁邊兩個漢子頓住了。
她背靠門框,把兩個孩子遮在身後。
「我許桃花今天就是死,也不讓你們把孩子帶走,有種沖大人來!」
黑強吐掉菸頭。
「拿刀嚇唬誰?」
他偏了偏頭,左邊的漢子立即繞向窗口,右邊那個伸手便抓囡囡。
虎子突然蹲下,他抓住門邊的小板凳,用盡力氣往那人腳前一推。
漢子邁出的腳被絆住,撲通跪進泥里。
院外有人沒憋住,笑出半聲,又趕緊捂嘴。
虎子抓起燒火棍,照著那隻伸來的手敲下去。
「鬆手!」
棍子落下,那人縮手罵娘。
虎子擋住門口,握著棍子的手直抖,卻一步也沒退。
「妹妹,往灶後躲!」
囡囡哭著搖頭。
「快點!」
虎子剛轉過臉,側面一隻腳猛的踹來。
燒火棍脫手,他撞在牆邊,順著土牆坐了下去,嘴角磕出了血。
「虎子!」
許桃花撲向兒子。
兩個人趁機扣住她的胳膊,一左一右的往後扭,菜刀落地。
虎子撐著牆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跌了回去,他抬手擦了擦嘴。
「媽…我沒事。」
許桃花掙的鞋底都蹭掉了。
「放開我!讓我看看孩子!」
黑強瞥了虎子一眼。
「小崽子,倒跟他爹一個德行。」
院外,劉嬸從人後探出腦袋。
昨天被揭了醜事,她今天臉上還帶著抓痕。
見許桃花被按住,她往前挪了一步。
「桃花啊,欠債還錢,父債子償,你就是鬧到天邊去,也是這個理。」
許桃花扭頭看她。
「他踢的是個五歲的孩子啊!」
劉嬸撇嘴滿不在乎的樣子。
「誰讓他動手呢?」
王麻子抱著胳膊,在旁邊接腔。
「你男人八成回不來了,跟強哥走,總比一家子餓死強。」
許桃花盯著他們。
「你們催的是債,還是我們娘仨的命?」
王麻子也跟著接上。
「你這女人,怎麼不識好歹!」
「讓開!」
人群後突然有人被推的踉蹌。
站在獨輪車上的兩個閒漢正要罵,轉頭看見一張繃緊的臉。
到了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王陽踩住車軸,從旁邊的空隙擠了進來。
院裡,黑強已經失去耐心。
他踢開菜刀,走到許桃花面前,揪住她的頭髮。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張嘴能硬到什麼時候。」
許桃花被迫抬頭,仍在用餘光找孩子。
虎子扶著牆,囡囡跪在哥哥旁邊,小手捂著他的嘴角,哭的一抽一抽。
「哥哥,不流了,不流了…」
黑強伸手去扯許桃花的衣領。
「帶走之前,先讓我驗驗貨。」
許桃花猛的側身,肩膀被按回去,胳膊疼的使不上勁。
石磨就在旁邊。
她看了一眼磨盤邊沿,又看向兩個孩子。
不能走,她一走,沒人護著他們了。
「王陽…」
這聲輕的幾乎被哭聲蓋住。
院門外,王陽停下腳步。
箭搭弦,左臂抬起,右手拉至腮側,弓臂向後彎折。
剛才還往前擠的村民,一下子退開。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
黑強的手離許桃花胸部只剩一點距離,許桃花閉上眼。
「崩!」
弓弦驟響,那隻伸向她的手猛的停在半空。
一支箭穿透手掌,帶著黑強的胳膊撞向門框。
咚的一聲,箭頭釘進木頭。
黑強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瞬,慘叫蓋過了整個院子。
「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