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這是我的面子
宋書明捂著紅腫的迎面骨，靠在堂叔身上，咬牙切齒的盯著王陽：
「王陽，聽見沒有？在靠山村你跟土匪一樣橫，到了城裡，你就是條爬不起來的鄉下泥鰍！跪下！」
許桃花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剛要開口怒斥。
王陽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頭看了一眼妻子手腕上的表。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
五分鐘，到了。
就在宋國強背著手等待保衛科過來抓人、全院氣氛劍拔弩張的這一刻...
「嗚嗚嗚！！」
一陣轟鳴聲，突然從解放路街角方向由遠及近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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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廠工會負責採購的張大媽連棉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拎著空菜籃子從鐵藝大門外狂奔進來，
「天爺啊！快、快出來看神仙啊！炸鍋了！整條解放路全都炸鍋了！！」
宋國強眉頭一皺，喝道：
「張大嫂，大過年的嚎什麼喪！外頭出什麼事了？」
張大媽扶著門柱子，顫抖著指向大門外的馬路，眼珠子瞪的是溜圓：
「車隊！天大的軍警大車隊朝咱們家屬院殺過來了！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趙大隊長穿著筆挺的警禮服、腰裡挎著真手槍坐在吉普車頭裡開道！後頭跟著兩輛掛著六米長軍區大紅表彰橫幅的解放牌重型軍卡，車斗上站著二十多個背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解放軍戰士！」
張大媽咽了一口唾沫，扯著嗓子吼出了最震撼的一句話：
「我剛才隔著老遠聽街上人念橫幅，說車上拉著整整十桶軍區特供抗凝柴油、還有小山一樣的野豬肉和名貴西藥，是專門拉來支援咱們紅星機械廠的！錢廠長和李書記剛接到電話，連棉大衣都沒扣好，正帶著全廠科室主任從辦公樓往咱們家屬院大門口狂奔過來迎接呢！！」
什麼？！
刑偵大隊長佩槍開道？！二十多個荷槍實彈的老兵押車？！錢廠長和李書記帶著全廠領導班子狂奔過來列隊迎接？！
整個第一家屬大院的六十多號職工徹底轟動了，所有人往鐵門外張望！
而站在場中央的宋國強和宋書明叔侄倆，先是呆滯了兩秒，緊接著，叔侄二人對視一眼，臉上同時爆發出了一陣狂喜到極點的潮紅！
「堂叔！柴油！張大媽說車上拉著支援咱們廠的抗凝柴油！」
宋書明激動的連小腿的劇痛都忘了，一把抓住宋國強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肯定是您上午找市物資局老同學批條子的事兒驚動了市里和縣革委會！縣領導看咱們機械廠高爐急等著用油，特意調撥了庫存的軍用油，還派了縣局車隊敲鑼打鼓給您送上門來表彰立功啊！」
宋國強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潑天富貴沖昏了頭腦！
對啊！全紅星機械廠兩千多號人，除了他宋國強今天上午剛打通關係搞到了柴油批條，還能有誰弄得到柴油？！
市里那個老同學也太夠意思了，嘴上說著只給批兩桶普通油，背地裡居然聯合縣革委會給他整出了這麼大一個通天排場！
錢廠長和李書記都親自跑過來迎接了，過了這個年，他這個技術科副科長的副字鐵定要摘掉，說不定還能直接提拔進廠黨委當副廠長！
「哈哈哈哈！低調，書明，一定要低調！為廠里分憂是我應該做的嘛！」
宋國強喜的現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忙不迭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把口袋裡那張回執單拍的是啪啪響，臨走還不忘斜睨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王陽一家，鼻孔朝天的哼道：
「算你個鄉下泥腿子走運，老子現在要去大門口跟錢廠長、趙大隊長交接軍用戰略物資，沒工夫搭理你們這群要飯的臭蟲！等老子領完表彰嘉獎回來，再讓保衛科把你們轟出去！」
「走走走！快跟宋副科長出去迎接大車隊！咱們第一家屬院這回可是出了個大功臣啊！」
二嬸王翠蘭也跟著狐假虎威的尖叫起來，扶著一瘸一拐的宋書明，簇擁著紅光滿面、邁著八字官步的宋國強，呼啦啦帶著滿院子六十多號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湧向了鐵藝大門口！
眨眼之間，剛才還擁擠喧鬧的前院空地，只剩下了王陽一家四口。
虎子氣鼓鼓的攥著小拳頭，仰頭看向王陽：
「爹！那明明是咱家的軍卡和柴油，那個大肚皮壞老頭居然敢搶咱家的功勞！」
許桃花看著大門口宋國強那副昂首挺胸準備上前握手的滑稽背影，又看看身旁的男人，忍不住掩嘴輕笑了一聲。
王陽把懷裡乖巧啃著手指頭的囡囡往上託了托，騰出右手，從軍大衣兜里慢條斯理的摸出一盒特供紅中華，磕出一根叼在嘴裡。
「啪。」
王陽緩緩吐出一團煙霧，眯起眼睛看著大門外：
「搶老子的功勞？就怕這十桶軍用柴油太重，一不小心，把他宋副科長給當場砸扁了。」
「嗚嗚嗚！」
剛才還只停留在解放路街角的轟鳴聲，轉瞬之間已經逼近到了第一家屬大院的門外！
「來了來了！真開到咱們大院門口了！」
「快讓開道！別擋著宋副科長出去接大領導！」
二嬸王翠蘭扯著嗓子在人群最前頭開路，兩隻胳膊把左右看熱鬧的鉗工、銑工往旁邊扒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男人當上了機械廠一把手。
宋書明單手搭在王翠蘭的肩膀上，右腿疼的直打哆嗦，每走一步額頭上就往外冒一層汗，可他那臉上卻全是大仇得報的笑意。
走過門衛崗亭的時候，宋書明特意回過頭，隔著幾十米遠的距離，瞪了一眼還站在院子空地中央的王陽和許桃花，嘴唇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等死吧，土鱉！
在他看來，剛才王陽一家子不過是仗著穿了一身來路不明的好皮囊，再加上那個八歲小野種偷襲下黑腳，才占了一點口舌上的便宜。
可現在，停在大門外的是實打實的國家暴力機關！是關係到紅星機械廠兩千多號工人能不能開爐發工資的救命軍用柴油！
只要堂叔宋國強把這潑天的功勞接過來，別說王陽一個鄉下盲流子，就是許建國那個退了休的八級老鉗工下樓來了，也得乖乖低頭給他們老宋家敬酒賠禮！
「都別擠！注意咱們紅星大廠職工的素質和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