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出發返程
穿好鞋,虎子還不忘轉身把旁邊妹妹囡囡的小紅棉襖和小兔毛帽子拿過來,順手還把炕桌上沒吃完的半包大白兔奶糖揣進了自己兜里,滑下炕沿就去拎地上的網兜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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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媽,這個裝凍肉的網兜沉,交給我提!我力氣大!」
「哎喲,咱們家虎子真是個能幹的小大人了!」
沈秋蘭看的滿眼歡喜,心疼的想把網兜接過來,卻被虎子一扭身子躲開了,小傢伙單手拎著十幾斤的年貨網兜,腰板挺的是筆直,半點不覺得費勁。
火炕中央,三歲的小囡囡被哥哥這一通折騰,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小丫頭坐在熱乎乎的炕席上,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當她看到站在炕邊的王陽時,小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笑容,張開兩隻小短胳膊,身子往前一傾,奶聲奶氣的撒嬌道:
「爹~囡囡困困,要爹抱~」
「好,爹抱咱們家小棉襖。」
王陽心頭一軟,大步上前,用小紅棉襖把女兒裹得的嚴實實,又把純白野兔毛護耳帽給她戴好,隨後單臂一撈,將香軟乎乎的小丫頭穩穩抱進了懷裡。
囡囡把小腦袋往王陽的頸窩裡一埋,兩隻小手摟住爸爸的脖子,砸吧了兩下小嘴,不到三秒鐘又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走吧,爸,媽,外頭風雪大,別拿那些破盆爛罐了,咱們村里啥都有,缺啥明天我讓人直接從供銷社往家裡拉。」
王陽看了一眼還在試圖把那個鐵皮暖水瓶往網兜里塞的許建國,果斷開口攔住。
許建國老臉一紅,放下了暖水瓶,但還是死死抱住了那個千分尺和手圖的鐵皮匣子,嘴裡嘟囔著:
「別的可以不帶,老子這吃飯的傢伙什必須貼身帶著!走!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在靠山村建的那個房子,到底有沒有你吹的那麼邪乎!」
......
一號筒子樓下,軍綠色帆布篷的吉普車停在院子角落。
不遠處的廠招待所一樓窗戶透出燈光,陳鋒和十幾個退伍偵察兵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正圍在火爐旁歇腳守夜。
許建國縮著脖子往招待所那邊看了一眼:
「不去叫你那幫當兵的兄弟起來開車?這大雪天跑夜路,沒個老司機把方向盤可不行。」
「大年三十的,弟兄們扛著槍在風雪裡站了一天崗,好不容易烤會兒火,別折騰他們了。」
王陽單手抱著熟睡的囡囡,走到招待所門口的傳達室窗前。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特供紅中華,又抽出一支鋼筆,在傳達室登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刷刷寫了兩行字壓在煙盒底下,敲了敲玻璃交給裡頭打瞌睡的值班老頭:
「大爺,明早陳隊長起來,勞駕把這煙和條子遞給他。」
交代完,王陽轉身走回吉普車旁,拉開後排車門,先把手裡的囡囡小心翼翼遞進已經坐穩的許桃花懷裡,隨後衝著還站在車門外發愣的虎子偏了偏頭:
「虎子,把行李網兜塞後備箱,拿搖把子去。」
「好嘞爹!」
八歲的虎子應了一句,把手裡十幾斤重的凍肉網兜往后座腳底下一塞,熟門熟路的繞到副駕駛底下,摸出一g個啟動搖把,雙手抱著遞到車頭前。
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天氣,吉普車的電瓶早就凍的打不著火了,非得靠人力拿搖把子把凍凝的機油和氣缸搖熱不可。
剛坐進副駕駛的許建國隔著擋風玻璃看到這一幕,連忙探出半個身子沖外頭喊:
「王陽,你把風門拉出來一半!這老式吉普車氣缸壓縮比大,廠里車隊的壯小伙子都得兩個人輪流用全身力氣往下壓,你當心搖把子反打把你手腕子給撅折了!要不我下來幫你…」
老頭子話音還沒落。
站在車頭前的王陽已經接過了虎子手裡的鐵搖把,精準捅進前保險槓下方的啟動孔里。
他甚至連馬步都沒扎,雙腳隨意站在雪地里,右手單手握住鐵搖把,順時針猛的一擰!
「咔、轟隆!!」
那台凍了整整三個鐘頭的四缸汽油發動機,連半點卡頓喘息的過程都沒有,在王陽單臂的爆發力擰動下,只轉了半圈,氣缸直接爆燃!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發動機瞬間發出了轟鳴聲!
副駕駛上的許建國,後半截提醒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老頭子瞪大了眼睛,看著王陽單手抽出搖把扔給虎子、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拉門上車的輕鬆動作,眼皮子狠狠跳了兩下。
單手一圈搖響凍透的軍用吉普?
這小子的手勁兒,怕是比車間裡那台兩噸重的沖床還要邪乎!
「爸,坐穩了,把安全扶手抓好。」
王陽坐進駕駛室,踩下離合,掛擋、鬆手剎、給油,動作行雲流水。
吉普車穩穩駛出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
車廂里很快被發動機傳導過來的暖風烘出了一點熱氣。
後排座上,小囡囡裹著紅棉襖,小腦袋枕在許桃花的大腿上,嘴角掛著口水,睡的正香。
虎子則興奮得一點困意都沒有,跪在後排座椅上,兩隻小手扒著車窗玻璃,借著車燈數著公路兩邊飛速倒退的電線桿和落滿白雪的紅松樹: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媽,咱們快進山了!」
許桃花一隻手護著兒子的後腰防止他摔著,另一隻手幫老媽沈秋蘭把滑落的大衣領子攏好,娘倆聽著車外呼嘯的風聲,心裡頭全是對新家的期盼。
唯獨坐在副駕駛上的許建國,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鐵皮匣子,現在是渾身不自在。
吉普車一拐下縣城的砂石主路,駛入通往清水公社的盤山土道,老頭子立刻找到了發揮餘地的機會。
他挺直了腰板,盯著前擋風玻璃外頭白茫茫的雪夜,拿出八級老工人的嚴謹架勢,板著臉開口道:
「王陽,把車速降下來!掛二擋慢點走!」
「你們鄉下這山溝里的土路,到了冬天全是大牲口踩出來的凍泥坑,外頭又下了這麼厚的雪,表面看著平,底下指不定藏著多深的車轍溝呢!」
許建國一邊說,一邊伸手緊緊抓住了儀錶盤上方的鐵扶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出所料的篤定:
「我提前跟你說好啊,越往你們靠山村走,那路肯定越爛!待會兒進了村口,積雪沒人掃,吉普車底盤低,十有八九得陷進雪窩子裡趴窩!到時候車開不進去,我這雙腿剛擦了藥是不能踩深雪的,你得把虎子放下來自己走,你背著我進村!」
後排的沈秋蘭聽不下去了,伸手在許建國椅背上拍了一下:
「你這死老頭子,盼點好行不行?姑爺天天在這條路上跑,哪有坑哪有溝不比你清楚?還讓姑爺背你進村,你也不嫌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