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新年第一天
許桃花的眼眶有些發熱。
三年前,她還在為一口爛紅薯而發愁,現在,她卻坐在連縣城廠長都羨慕的暖房裡,吃著肉包子。
那種漂泊無依的苦澀,徹底散了個乾淨。
......
大年初一的太陽還沒爬上梢頭,院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王陽兄弟!給您拜年嘍!」
「許大妹子!給您拜個大年!」
李老實帶著村里幾戶被救的村民,人人手裡都拎著東西,凍梨、黏豆包、炒花生,甚至還有幾塊捨不得吃的凍豆腐。
他們站在大院門外,即便腳底下的積雪沒過膝蓋,一個個臉上卻紅光滿面,那是對王陽發自肺腑的感激。
王陽打開大門,還沒開口,李老實就帶頭跪下,要給王陽磕頭。
「幹什麼呢李哥!」
王陽一把托住李老實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笑罵道,
「大過年的,別整這一出,進院兒喝杯熱酒再說!」
院子裡,趙鐵柱一家、陳鋒等退伍老兵,還有聞訊趕來的機械廠工友們,早早就把禮盒堆滿了側屋。
紅星機械廠的工友們,看見身穿紅棉襖、容光煥發的許建國走在最前面,一個個驚訝的不得了。
「老許啊!你這…你這老寒腿治好了?」
「老許,你這氣色,看著比咱們年輕小伙子還精神啊!」
許建國被一眾老工友簇擁著,雙手揣在袖筒里,雖然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副這算什麼的淡然。
他擺了擺手:
「嗨,多大點事兒?陽子那點醫術,湊合能用,倒是你們這群老東西,大過年的不在家呆著,跑這兒幹啥?」
許建國雖然嘴上說著嫌棄,腳步卻誠實的邁到了王陽為他特意留出的主位邊上。
他看著不遠處正忙著給趙鐵柱指導的王陽,又看了看旁邊那台冒著暖氣的進口暖氣片,心裡頭那個得意勁兒,簡直比自己當年評上八級鉗工還要高。
「虎子,過來。」
許建國招招手,把外孫虎子叫到身邊,背著眾人,偷偷把虎子拉到一旁,指著那台馬桶間,壓低了嗓子炫耀:
「虎子啊,這玩意兒你姥爺我那是見過世面的,但你家這個,比廠長家那外國進口的貨還要高級,看見沒,這是純實木坐墊,冬天不冰腚!」
虎子一臉崇拜的看著姥爺,父子倆在這個高科技馬桶前,居然找到了共鳴。
王陽端著酒杯走過來,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爸,這杯酒,我敬您。」
王陽斟滿茅台,雙手遞上,
「以前的事兒,是我王陽不爭氣,往後,這紅星廠也好,這靠山村也罷,只要您在,許家就是天。」
許建國猛的抬頭,盯著王陽,最後長嘆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好!有你這句話,爸信你!」
午後,雪終於停了。
王陽帶著虎子和囡囡走出大院,在雪地里玩起了自製的二踢腳。
為了增加樂趣,王陽拆開了幾個煙花外殼,將火藥重新配比,做了個小型推進器。
「爹,這能飛多高?」
虎子仰著小臉,手裡攥著那個特製的二踢腳,眼裡滿是火熱。
「能飛到天上去,給咱家除除晦氣。」
王陽笑了笑,摸了摸女兒囡囡的頭。
「砰!」
隨著王陽點燃引信,二踢腳拖著長長的火尾,瞬間扎進厚重的雲層里,又在一聲轟鳴中散開。
圍觀的村民們爆發出歡呼。
許建國站在大門口,看著那一抹遠去的火光,又看了看院子,長長的呼出一口白氣。
他知道,這個女婿,手裡攥著的不是什麼普通的打獵本事。
那是足以在這動盪歲月中,把整個許家推向時代巔峰的雷霆手段。
最後一縷炮煙散去,囡囡捂著耳朵,從王陽腿後探出了小腦袋。
「爹,是不是炮沒啦?」
「沒了,咱們現在回屋吃凍梨。」
小丫頭立刻伸手,等著他抱。
虎子倒沒急著走,找來簸箕,把院門口散落的紅紙屑攏到一處,又將沒燃盡的炮仗撥出來,拿雪埋嚴。
許建國瞧見,背著手點了點頭。
「這才像個幹活的。」
虎子咧嘴一笑,剛想討句夸,老頭又補了一句。
「掃完,把你那鞋底子也蹭乾淨,別把泥帶進屋。」
「姥爺,您剛才進屋都沒蹭。」
「我那是檢查地磚耐不耐髒!」
王陽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建國瞪他一眼,夾起圖紙便去了西廂房。
「鐵柱!過來,給我找根直木條!」
院子裡重新忙活起來。
王陽把女兒交給沈秋蘭,回東屋取出軍挎包,將介紹信、錢票和一條乾淨毛巾裝進去。
許桃花正坐在窗邊收拾針線。
「這又是往哪兒去?」
「縣城。」
王陽理著挎包帶,隨口道:
「給兩位老友拜個年,年前人家跑前跑後,總不能過了年連聲謝都沒有。」
許桃花手裡的針尖停在布上。
「哪兩位老友?」
「蘇清月,林冬青。」
許桃花把線頭咬斷,抬眼看他。
「都是老友啊。」
王陽手上一頓。
這個都字,用的很有分量,也很精妙,像是有什麼言外之意一樣。
「對..對啊,都是生意上的老友。」
「我也沒說是別的。」
她朝炕沿拍了兩下。
「過來,領口都開線了,穿出去讓人家笑話。」
王陽老實坐下。
許桃花將他的衣領翻出來,針腳一針挨著一針,縫的又密又齊。
「蘇主任送東西來,我給她做飯,林大夫上門,我也沒慢待,該還的人情,我心裡有數。」
「我知道。」
「你先別急著知道。」
她拽了拽領口,確認線結牢靠,才接著說道:
「可以去,但是規矩有三條。」
王陽坐直了些。
「您說,我肯定答應。」
「天黑以前回來。」
「成。」
「吃飯可以,不能喝d的連家門朝哪邊開都忘了。」
「成。」
許桃花低頭收針,聲音輕了一點。
「有事耽擱了,讓人捎句話,別叫我從晌午等到晚上,再自己嚇自己。」
王陽收起笑,握住她的手。
「這一條,我記牢,你就放心就好了。」
許桃花沒抽手,過了片刻,才從針線笸籮底下拿出一對護腕。
黑褐色的野豬皮已經揉軟,裡頭襯著細棉布,邊緣重新包了線。
那是王陽前些日子做下的,原本只顧結實,針腳粗的能掛衣裳。
如今被她拆開重縫,摸著平整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