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了,跳火車!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來吧,來吧,相約一九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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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在甜美的春風裡,相約那永遠的青春年華!」
靠近城市街道,街邊店鋪喇叭放著從九八年春晚就開始火爆全國的歌曲。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車輪碾過鐵軌,在夜色中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林昭眯著眼睛不敢睜開,心臟砰砰砰得快要跳出來,身上起了一層白毛汗。
鼻息間是濃郁的酸臭味,車廂狹窄,破舊的藍色座椅套,座位下面、過道、行李架都或坐或躺擠滿了人。
「……聽說了嗎,這回長江洪水可厲害,江西那邊大堤都決口了!」
「哎呀,不是好年頭。」
「好在咱們軍民一心,好幾萬人都去支援了……」
「廠里也不行了,你說咱們辛辛苦苦捧了半輩子的鐵飯碗,說沒就沒了……」
「韶關就要到了啊!睡著的都醒醒,有沒有韶關下車的,醒醒!」身穿藍色鐵路制服的列車員邊喊邊艱難往前走。
韶關。
還有兩站到廣州,林昭睜開眼。
這是九八年的暑假,因為沒考上高中,十五歲的她坐上了南下打工的綠皮火車上。
等到了廣州,她會被王桂香帶到黑工廠,從早到晚全年無休,夢裡都是縫紉機的嗡嗡聲,工資直接由王桂香匯給家裡的父母,直到三年後她逃出來。
從此一輩子只能往下走,透支年輕的身體做工賺錢,供哥哥蓋房子娶媳婦,供弟弟讀大學,被壓榨十年後,趁著還年輕被父母換一筆彩禮賣掉……
她絕不要。
她前世所有的苦難不幸都是從失學那一刻開始。
她要逃回去,拼了命也要繼續讀書考大學,這是她必須要抓住的機會。
林昭摸了摸衣服內兜,心下一沉,身份證已經被王桂香收走了!
「嗚——」
火車進站,車廂連接處站了一些扛著行李準備下車的乘客。
林昭起身,低著頭,順著乘務員走出來的通道往外走。
即將走出車廂,忽的,斜前方伸出一隻手緊緊鉗住她的胳膊!
一陣刺痛傳來,她抬起頭,王桂香那張白胖的臉上,綠豆大的兩隻眼正緊緊盯著她。
「林大丫,你去哪?」
林昭手緊緊攥著,臉上卻擠滿笑意。
「桂香嬸子,我去上廁所。」
「火車都進站了,廁所不讓上,等著!」
王桂香一把將林昭拉到自己身邊,暗笑這丫頭沒見識。她手腕又粗又壯,金戒指死死卡在無名指上,活像一個蘿蔔從中間硬擠成兩截。
「嬸子,你這金戒指得值不少錢吧?」林昭滿眼都是羨慕,「等我干到年底,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媽也買一個。」
「吱——嘎——」
韶關站到了。
王桂香伸出自己的手,滿臉自得。
「肯定能!大丫,你是個孝順的,你媽沒有白養你。」
想掙錢好呀,她就喜歡一門心思想掙錢孝敬爹媽的姑娘,介紹一個人頭費五百,更別說發工資的抽成了,王桂香這回從老家帶了五個。
車廂門打開,一股濕熱的風吹進來。
林昭的胳膊重獲自由。
她腳尖微動,又頓住。
旅客擠擠挨挨地往外走,三五個男人聚集著抽菸。
現在跑?
沒有身份證,沒有錢,回家一千多公里,九八年的治安環境……她一路乞討也能回,就怕被人販子盯上。
她眼睫微微顫動,垂眸看王桂香隨身背著的小挎包。
還有兩站。
「嬸子,聽說秋收完你家就要起房子了,是蓋平房還是樓房?」
「樓房,還要蓋三層的!」
王桂香臉上的肉愉悅地擠在一起,「你天成哥年紀也到了,沒房子哪能娶上好媳婦?大丫,你也別怪你爹娘,這為人父母啊,都是為了孩子。村里這麼多丫頭,你爹娘對你正經不錯了,咬牙供你上到初中畢業……」
「嘀嘀!嘀嘀!」
出去放風抽菸的旅客陸續回來。
「嘀——」
發車哨響,列車員關車門,火車緩緩啟動。
「嬸子,你領著我去吧,我害怕。」林昭縮著脖子,伸手扯了扯王桂香。
「行行行,」王桂香的好心情還沒消散,「出門在外,你可得跟緊嬸子。」
她的挎包時時刻刻背在身上,到哪都不會放下。
夜已深了,車廂里安靜了許多,不少人都已經睡著。
林昭深吸一口氣,拉開廁所門進去,環顧四周,她把上半身往小窗戶外探了探。
她從小營養不良,身材十分瘦小,能鑽出去。
前世她被家暴殺夫後,深知自己有力量是多麼重要,餘生都在堅持不懈地鍛鍊,還拜師學了幾招。
她轉動了幾下手腕腳腕,伸手將廁所門打開一個縫,壓低聲音急促地叫。
「嬸子!嬸子快來,我肚子疼的厲害!」
王桂香滿臉嫌棄,撇撇嘴,只當她沒帶手紙。
「你這孩子,真不省心,一出門就拉稀冒肚的。」
她走進來,只聽身後「咔」的一聲,門被反鎖。
林家那個面黃肌瘦的大丫,眼睛亮的跟燈泡似的,直勾勾盯著她。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起來,不等她喊,林昭一個勾拳砸在她油花花的臉上!
幾乎同時,膝蓋用力一頂!
「哐當!」
王桂香肥厚的身子砸向地面。
車輪緩緩駛離韶關車站,慢慢加速,時間不多了。
車窗外慘白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在林昭神色莫辨的臉上。
她拿出褲兜里的破毛巾塞在王桂香嘴裡,伸手去拉挎包拉鏈。
不料王桂香一個鯉魚打挺,一頭撞在她身上!
「啪!」
林昭頭撞到鏡子上,玻璃碎裂,猩紅的血順著眉骨流到眼睛裡。
肥碩的身軀死死壓在她身上,胸腔里的氧氣逐漸稀薄,眼前陣陣發黑。
她咬牙,蓄力,伸手掐住王桂香的脖頸一側!果然,王桂香嗚嗚喊著,伸手扯嘴裡的毛巾,兩人身體出現一絲間隙,就這麼一剎那!
林昭飛速脫掉身上寬大的破舊襯衫,反手用衣服勒住王桂香的脖子!
她左腳用力踹向對方後腰,雙手死死用力,直勒的王桂香兩眼翻白,渾身即將癱軟下去。
林昭咬牙,嘴裡已經有了濃重的血腥味,可她渾然不覺。
騰出一隻手抓住王桂香的頭髮,用力砸向牆壁。
「哐!哐!哐!」
確認王桂香徹底昏迷,她才鬆開手。
呼哧呼哧的喘氣,胸腔幾乎要炸開,胳膊腿都酸痛難當。林昭知道,這是脫力的表現。
這次吃了教訓,先用衣服將人反綁起來,打了個死結,再去翻包。
包里的確有證件,她翻出自己的,貼身塞到內兜里。
可是——錢呢?
林昭翻遍挎包,也沒看見一毛錢。
那就只能藏在身上了,她想到這個年代兩大藏錢地點,顫抖著手脫下王桂香的鞋。
老家的千層底布鞋,一股難以言喻的腳汗味襲來,林昭下意識屏住呼吸——
沒有。
林昭咬牙,憤恨之下將自己的毛巾掏出來,把手裡剛剛脫下來的臭襪子塞到王桂香嘴裡!
那就只有最後一處了!
她猛地一拉一拽一掏,迅速完成了整個過程。
大紅內褲里縫了個口袋,裡面藏著一卷錢。
林昭拿毛巾擦乾淨玻璃鏡子上的血,轉身靈巧的鑽向小窗戶,毛巾綁在把手上,吊著手臂,身體懸掛在外面。
潮濕的風呼呼刮在她臉上,渾身肌肉都在尖叫。
月光下,水田裡泛著明晃晃的光。
林昭縱身一躍!
鐵軌蔓延往前呼嘯而過,帶著自由和欲望,或許老天心疼她,讓她重活一世。
那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