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峰迴路轉
林昭存好錢，走出銀行，上了公交車。
現在有存款一千四，外債五十二。
市一高的學費是一個學期兩百，加上住宿費和資料費基本上要花三百左右。
還是要想辦法掙錢，所以租房是必須的，九八年的機會很多，她要考慮的是哪一條路適合她走，能夠兼顧學習和賺錢的同時她能玩得轉。
「一高到了！前面得往後邊走走！」
車門打開，林昭隨著人潮走了下去。
「哎呦！」
一個老頭兒下車的時候不知道被擠著碰著了還是腳下沒站好，眼看就要摔向站台。
林昭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將老頭扶穩，自己卻摔了。
好在這年頭還沒有不能扶老人的梗，一群剛下車的熱心群眾七手八腳把林昭扶起來，還誇她。
「幸虧這孩子手腳快，不然老爺子摔一跤可不得了。」
「我也看見了，想伸手也來不及呀。」
等到林昭從地上起來，一抬頭。
嚯！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老頭嗓門一下子起來了，「丫頭，你摔這麼狠吶？！」
林昭臉上的傷雖說好了點，但還是很明顯有著紅腫，她媽當初是下死力打的。
她臉又小，又瘦，腫起來沒那麼容易消。
「哎呀，這得去醫院，你等著，我喊我兒子領你去！」
老頭心裡可不安了，帶著林昭就要走。
「不用了爺爺，我這不是摔的。」
林昭老老實實回答，「這是我媽打的，都快好了，爺爺我真沒事兒。」
「這麼好的孩子，你媽捨得照臉上打你？這怎麼當媽的！」
老頭有點生氣，主要是剛才那一下萬一他真摔了，還真不好說。
倆人邊走邊說，眼看就到一高門口了，林昭停下腳步，衝著老頭揮手，「爺爺，我到了。」
原來是一高的學生，老頭點點頭，「行，你叫什麼名字？」
「林昭，昭告天下那個昭。」
「嗯，好名字。去吧去吧。」老頭揮揮手，心裡有了計較。
這麼好的孩子，得受表揚啊！
林昭朝著門衛室走去，衝著門衛問，「叔叔您好，請問一高哪天開學啊？」
「明天！學校都通知了啊，你咋不知道呢？」
「我家長……我家長不想讓我上。」
林昭垂著頭，慘兮兮的，「明天就開學，那意思是明天就得交學費了？」
「當然了，明天報到交學費，明晚上開始上晚自習。」門衛搖搖頭，「趕緊回去給家裡好好商量商量。」
「謝謝叔叔。」
林昭癟著嘴，吸了吸鼻子，還伸出胳膊擦了擦眼睛。
走路慢慢悠悠的老頭把林昭和保安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只是腿腳不好，可不是耳背！
「你等等。那個……林昭。」
老頭喊住她，「把你剛才那個情況跟我說說。」
林昭搖頭，「不用了爺爺，我不打算上學了，家裡供不起兩個高中生，我打算去廣州打工供我弟弟上學。我就是、就是想著來看一眼學校，我不喜歡上學的。」
她嗓音哽咽，眼淚含在眼眶裡打轉。
「你說謊！」
老頭一聲怒喝，嚇得林昭心下一抖。
都說人老成精，這老頭一下子就看出來她說謊了？
「你根本就是想上學！你要是想去打工，你媽還能把你打成這樣？」老頭一臉正氣，只覺得這個小女孩可憐呀！
又可憐又懂事，真不喜歡上學的，還跑過來看一眼學校？恨不得路過吐兩口唾沫！
「你別怕，給我說家住在哪，我去跟你爹媽論論理！」
林昭直搖頭，「不，你別去爺爺，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讀不了了。」
「為啥讀不了？我給你說丫頭，你別犟，你現在不讀書出去打工，一輩子都毀了，將來你後悔都來不及！學費都是小事兒，你的一輩子是大事兒！」
老頭本就是個正直的人，被林昭熱心幫忙後又無意間聽到林昭的困境，覺得自己應該幫幫這個小姑娘。
可無奈林昭只是一口咬定自己無論如何也上不了，最後才說。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是說我上不了，我沒有學籍了。」
老頭一聽，這事兒就嚴重了，只好先把林昭帶回家。
原來老頭家就在一高家屬院，他一進家就打電話，林昭一杯水沒喝完，就有一個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開門進來。
「爸，有啥事火急火燎把我叫回來？」
張洪強是一高教務處主任，也是老頭的兒子。
老頭伸手一指沙發上坐著的林昭，「喏，這孩子說考上一高了沒有學籍上不了學，你查查。」
轉頭又給林昭拿了個大蘋果，「孩子你吃，你這叔叔就在一高上班，你把自己的情況和他說，有什麼問題，查個清清楚楚！別怕，啊。」
林昭接過蘋果，咔嚓啃了一大口。
真甜。
終於扯上線了，公交車上她就聽見有人問候這個老爺爺。
兩人談起老爺爺教務處的兒子如何如何。
她從那時候起就在關注，思索著怎麼能跟老爺爺扯上關係，沒想到下車老爺爺腳下一絆給了她機會。
要不是一直關注著，她還不一定能及時趕上去幫忙呢。
教務處，張洪強喊了正在做開學準備的幾個老師來幫忙。
他打開今年高一新生檔案櫃，一摞摞的牛皮紙檔案袋搬出來，在他看來，他爹純粹就是熱心腸給他增加工作量的。
考上了沒有學籍，連通知書都拿不出來，這是哪門子的事兒！
算了算了，老爺子看著呢。
「主任！這裡有個叫林昭的，性別籍貫都對得上！」
林昭眼皮一跳，連忙跟著張洪強過去看。
姓名：林昭
性別：女
籍貫：……
單位（學校）：……
是她！
林昭眼中的淚一下子湧上來，真得是她，她考上了！
上輩子她真得考上了一高，那些無恥卑劣的小偷，偷走了她的人生！
張洪強打開檔案，都一一對應，確認這就是眼前小姑娘本人的檔案，畢竟小姑娘帶的身份證也能對上。
就在他以為這個工作結束的時候，只見小姑娘擦了擦淚，抬頭問。
「叔叔，那、有個叫林艷的，這有她的檔案嗎？我們是一個村的，她是我堂姐，聽我家人說我沒檔案上不了，可我堂姐有檔案，能上一高。可現在我的檔案明明在這——」
張洪強臉色一變，跟幾位老師對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