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個姐姐我當了十五年，以後，我不當了。
林昭順利報名，而其他人，被保衛科請走。
王翠芬也難得沒敢鬧事，見丈夫被帶走，大伯一家也被帶走，小兒子的學費還沒交呢！
她心急火燎地跟上去，林艷讀不讀得成她不在意，陽陽的學費可得有人交啊，借讀費加生活費，一千多呢，她上哪弄去。
大伯家答應了包林陽的所有費用，是他們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可不能怪她陽陽。
林昭吵完架，轉眼又變成了個沉默內斂的學生，她沒帶很多東西，吵架動手的時候不利於發揮，新置辦的床單被褥等一會兒沈遇安會給她送來。
住校還是有必要的，雖然要多交一筆住宿費，但也不多，能夠節省很多時間用來學習。
林昭上輩子雖說學了不少生活技能和亂七八糟的知識，可她終究只讀到初中畢業，之後就沒有再正經上過學。
中考這五百三十分，她得花費多幾倍的精力去追。
她不怕付出，不怕努力。
比起在黑工廠里被壓榨血汗，被賣掉換彩禮，懷著孕被丈夫暴打，讀書，是世上最最簡單的事情。
她只需要讀書，而讀來的知識從來不會辜負她。
視線落在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上，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兩輩子，她終於拿到了自己憑藉著努力取得的成績。
張主任親手將這張失而復得的錄取通知書交給了她，她要一直保存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看了眼宿舍，她要去交學費，路上被人喊住。
「姐。」
林陽身上穿著新衣服，白襯衫藏藍色褲子，林家的孩子都長得不錯，他又白白淨淨的，乍一看像個出身良好的城裡人。
不知道為什麼，脖子被襯衫領子遮住的那一片火辣辣的疼。
那是被林昭用掃把打出來的，林陽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向老實安靜的姐姐變了一個人。
他讀過書，自然不相信他媽說的什麼鬼上身。
「姐，我也是才知道。」
林陽走上前，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兩個人中間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我要是早知道你考上了，我是絕對不會同意把你上學的資格讓給林艷堂姐的。」
林昭笑笑，看著他有些侷促的表情。
「那天我問你真的考上了嗎，你自始至終也沒正面回答，媽說通知書交學校了你也沒否認。現在看嘛，你最無辜了。人在家裡，卻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被迫在爸媽的安排下美美上高中，指望著拿賣我學籍的錢讀書吃飯考大學。嘖嘖，林陽，真是為難你了。」
林陽本就顯擺的臉，霎時間紅了。
火辣辣的感覺再度襲來，比肩膀上的傷還要疼。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這麼想過。我真不知道爸媽是這麼打算的，我倆從小一塊長大，我比誰都想要你好。」
林昭挑眉，扒拉了兩下額前的碎劉海，還無聊地吹了吹。
「無所謂了，你還有事嗎？」
她準備走，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倒回來。
「哎呦，差點忘了，你這是——沒交學費吧？」
林陽不但臉紅，脖子也紅了。
羞恥心誰都有，更別說被這麼直白點出來。
「這可怎麼辦，找大伯呀，他們應該還沒走，在保衛科配合處理呢！」
林昭並不打算放過他，她心底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那些年她所經歷的窘迫無助，眼前的血脈親人也是有一份貢獻的。
她來月經血流到褲子上，她媽會罵她弄髒了褲子，罵她浪費錢，罵她不知道檢點這麼大了還讓人看見經血粘屁股上。
罵天罵地罵完了也沒捨得給她一片衛生巾，丟給她幾片發著霉味的布袋子。
她知道她媽柜子里有，叫安爾樂，兩塊錢一包，同齡的女孩子也有來月經的，大家還會聚在一起小聲討論。有的媽媽會沖紅糖水，有的會煮紅糖雞蛋。
她已經是來得晚的了，被鋪天蓋地罵了之後，林昭羞憤欲死。
自己的身體能用那樣的布袋子嗎，她懂得不多也害怕生病，只好多墊了點手紙，祈禱這個血流少一點，最好是永遠不要有。
好不容易弄完，忍著肚子疼從廁所走出來，就看見她媽在煮紅糖雞蛋，盛了滿滿一碗，四個荷包蛋。
她心底暖了一下，以為她媽只是嘴壞，還是關心她的。
沒想到轉眼就聽見她媽喊剛到家的林陽吃雞蛋，四個荷包蛋全讓林陽吃了，她只覺得羞恥到了極點，本來就不屬於她的東西為什麼要有那種念頭？
後來她媽大聲喊她喝紅糖水，她躺在屋子裡裝聽不見，頭埋在被子裡哭。
自然是又被罵了一頓，專門給她煮了紅糖水還看不上。
林陽該不會哭出來吧？
看著林陽越來越紅的眼睛，林昭繼續熱情地邀請。
「去交吧，走，咱倆一塊去。」
林陽不動。
「你可是咱媽的寶，肯定一早就把學費給你備著了。幹嘛不去呀？」
「姐，你別這樣行不行！」
林陽突然憤怒開口，「我真不知道哪對不起你了，就算是爸媽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可和我也沒關係呀！是，我沒錢交學費，我可能上不了高中了，你滿意了吧！」
「嗯~」
林昭眯了眯眼睛，「滿意，相當滿意。」
「你還是不是我姐？」林陽氣炸了。
「不是啊。」
林昭語氣平淡，「我不是你姐，你不知道嗎？你比我早生五分鐘，我應該是妹妹。」
「……為什麼？」
林陽頭一次聽到這個。
「當然是因為你是男孩，你多了二兩肉，你生來就尊貴。你必須要有個姐姐鞍前馬後伺候你，放學給你背書包，被欺負了幫你出頭，摔倒了給你墊背，渴了給你打水，餓了給你做飯，考不上高中還能出去打工給你掙學費，考上了高中也能賣掉學籍換錢給你花用！」
「不，不是的。」林陽被震驚得連連後退，「你騙我。」
「所以，哪怕我是妹妹，只因為我是女的，我就要當姐姐。」
林昭根本不理會他崩潰的神情，一字一句，堅定地把話說完。
「這個姐姐我當了十五年，以後，我不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