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馬踏聯營
第815章 馬踏聯營
泉州城西,甘寧軍營。
泉州城東是清水河,這條河由潞河、桑乾河匯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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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外的繁華碼頭此刻煙火已經熄滅,昨日甘寧與水師撤回泉州時,就執行堅壁清野。
泉州三十里範圍內的鄉邑里社都已遷徙民眾,各種屋舍焚毀一空。
泉州碼頭的大火甚至持續燒到了半夜,連著最後的運輸艦、小船也都鑿沉、
燒毀在碼頭下游。
隔了一夜,空氣中似乎還在瀰漫煙塵的氣味。
碼頭下游近處的沉船,有效阻礙了遼軍水師的前進。
遼軍水師船隊停泊於碼頭下游十里處,出於對甘寧的敬畏,公孫康所領的步騎下船後在東岸紮營。
可甘寧已經執行了堅壁清野,附近幾十里內找不到像樣的木材、木料。
戰馬又不能長期塞在船艙里,又不能單獨放任騎兵在岸邊過夜。
只能辛苦辛苦小步兵,為高貴的騎兵值夜。
而更高貴的公孫康,則在岸邊一艘戰艦里宿夜。
說是宿夜,今夜公孫康怎麼可能睡著的?
清水河上游雍奴,這裡桑乾水、潞河交匯,水量充沛,舟船可以直通勃海,因此是一座繁盛還在泉州之上的城邑。
泉州雖然臨海,可距離入海口的漂榆邑太遠,漂榆邑分攤了泉州的海貿收益,使得泉州城邑不如雍奴。
自遼軍水師出現,烽火狼煙四起之際,田豫也帶著糾集的烏桓騎士返回家鄉,開始在雍奴聚集軍隊。
整個清水河、潞河以東,已經全面反叛。
縱然這樣,公孫康與田豫合軍一處,聯合作戰還需要仔細商量。
田豫也是奔襲抵達雍奴,後方還有掉隊的部隊正持續聚集,他聚集其他豪帥部眾也需要時間。
內部整合完畢後,以完整的狀態再去找公孫康談條件,才能擁有足夠的主動權。
否則現在帶著三四千人跑過去,會非常被動,可能會發生十分不友好的事情。
哪怕公孫康、柳毅顯得有些孤立,可田豫依舊不為所動,靜靜等著自身的部隊壯大。
周瑜督率的齊軍水師聯合袁紹的勃海水師也在今夜抵達漂榆邑休整。
整個清水河流域不足一百五十里,幾天時間內卻聚集了當今世上最強的水軍力量。
難以入睡的公孫康輾轉小舟,來到柳毅的旗艦。
旗艦內生著燭火,艙內輕輕搖晃,柳毅正捉筆給田豫書寫聯合作戰的意願。
「都督,太子駕到。」
艙外屬吏通傳,柳毅神情無奈很快轉換表情,露出笑容停下筆,起身要拱手,而很懂禮貌的公孫康入艙後先拱手:「都督。」
「太子,請看,這是周公瑾新送來的書信。」
柳毅拿起拆封不久的書信雙手遞給公孫康,公孫康上前接住,就坐在燭火處閱讀:「他竟然想節制我軍與田豫?」
「他是袁本初義子,勃海水師也歸他節度。」
柳毅語氣無奈:「如今入海口落在他手,我軍若是不從,就恐他勒軍不動,坐視我軍與甘興霸廝殺。」
「甘興霸不過七八千人,我軍三倍、四倍於他,何懼之有?」
公孫康理所應當說道:「田豫也是一方英豪,豈會屈從於周瑜小兒?」
「太子且不可小覷甘興霸,我軍戰艦停泊東岸一字排開,就是想封鎖河岸,不使其渡河。」
柳毅又拿起即將寫好的信給公孫康看:「入夜後多是東北風,需要提防甘興霸淺渡東岸,在上風口縱火燒船。」
公孫康又看這份信,信中柳毅希望田豫能分出部分兵力南下,協助遼軍巡查、封鎖清水河上游。
泉州東門外的碼頭已經燒毀,碼頭下游處密布沉船,遼軍無法北上,也就無法監視、封鎖碼頭上游區域。
公孫康看完書信,說:「今周瑜兵強,我軍要警惕周瑜偷襲。想來田豫也不願聽從周瑜節制,我軍與他唇亡齒寒,不似周瑜那般疏遠,這聯合倒是不難。」
「是啊,周公瑾來之前,田豫尚在猶豫,如今已無猶豫的餘地了。」
柳毅感慨著,隨即問:「太子,步騎各營如何?」
「我已在上游派遣巡哨斥候,甘寧若是夜襲,我自會偵知。何況小股敵騎,又能有何作為?」
「不可大意,夜中遇襲吏士無所依靠,還請太子坐鎮營中。如若遇襲,也可安定軍心,調動各營相互救援。」
「這————」
公孫康有些不樂意,可柳毅說的很有道理。
各營拉開距離宿夜,一處遇襲,其他各營肯定是優先提高警惕自保,而不是出手接應。
他的長史、司馬雖然能調兵,可權威不高,各營長吏可能會敷衍。
見柳毅語氣不卑不亢也不容商量,公孫康也不想被柳毅輕視,就點著頭:「好,孤這就去。」
「末將恭送太子。」
柳毅拱手,他是真的希望公孫康能與步騎各營待在一起宿夜,不然軍心渙散,不會有什麼像樣的作戰效率。
此刻,東岸公孫康營地東北二十餘里處,甘寧率八百騎士摸黑牽馬從林中走出。
他明明已經堅壁清野,適合步騎紮營的就在森林附近,這裡可以就近砍伐木材。
他很不理解,對方竟然不來,就在岸邊光禿禿的田野邊上紮營。
他從漂榆邑撤兵時,本身就在東岸,自然不需要去西岸,更不需要夜渡清水。
昨夜他就率著心腹八百騎士繞路遁入林中,也就是深秋時林中毒蟲減少,毒蛇更少,沒有造成額外減員。
他的親兵若死在毒蟲手裡,他會很心疼的。
此刻,夜空黑雲密布,身後林間風聲呼嘯。
甘寧也是牽馬步行,腰間七顆鈴鐺毫無遮掩之意,給後方騎士提供指引。
夜中難以視物區別敵我,甘寧八百騎頭插白色鵝羽,向著遼軍營地摸索而去。
漸漸抵近,就發現東岸有持火往來的巡查遼騎。
甘寧蹲伏在地,後續騎士魚貫而來,向兩翼補充,更多的騎士來到了甘寧的左手一側,也就是東邊。
最後一個百騎隊就位後,百騎將吹響鴨哨。
甘寧也吹響鴨哨作為回應,他哨聲停止,所有騎士紛紛上馬。
甘寧也持一桿特製的騎槊,造型更像是加長的鐮刀。
他深呼吸一口氣,伏波軍能否達成趙太師的預期,能不能對得起僅次於中軍的待遇,就看今夜的騎戰襲營。
上馬之後,他的視野清晰了許多,看到遼軍步騎各營的營火頗為旺盛,應該是搜尋附近廢墟里沒有燒盡的木料,也有可能是隨船的一些木材。
他再次吹響鴨哨,踹馬先行,八百餘白鵝驃騎紛紛跟隨,各級軍吏嘴裡都含著鴨哨。
兩三里地對夜中乘馬驅馳的騎士而言眨眼就能到,裝配蹄鐵的八百餘騎士踐踏出隆隆聲響。
沖馳到一半時,遼軍營地內犬吠聲大作。
公孫康才返回自己的中軍營地,剛躺在帳內,犬吠聲令他汗毛炸起,衝出營帳就見各處營帳內湧出的甲兵向篝火之間的空地集結。
他的軍司馬正大聲喝斥、督促甲兵集結。
而這時候,甘寧一騎當先就突入外圍一座步兵營地,也不揮舞、扎刺鐮刀騎槊,只是用騎槊推前方可能出現的人影。
兩面開鋸齒刃的鐮刀騎槊缺乏破甲能力,但只要推到無甲之人,立刻就皮肉綻開,吃痛跳開。
一隊隊黑夜中殺出的騎士狂奔向前,馬蹄踐踏,騎槊扎刺,或以鐵戟勾殺。
鐵騎轟隆而過,步兵營內就亂做一團,許多剛出帳篷的遼軍看不清什麼就被衝撞、踐踏,躲過攻擊的盲目揮擊兵器。
混亂中,除了部分戀戰的白羽驃騎還在結隊衝撞,更多的騎士聽著鴨哨聲繼續推進,陸續鑿入內線的幾座騎營。
騎營沒有馬廄,馬匹圈養著,受驚後狂奔亂跑,衝撞帳篷或人影。
高貴的騎士又怎麼會像步兵那樣忙碌跑出營帳接戰,不等他們形成抵抗組織,衝擊的白羽驃騎繼續向著營地中間。
公孫康亡魂大冒,手持一桿騎槊緊張觀望。
就見一隊隊白羽驃騎沖入他的中軍營地內,一隊隊的步兵上前迎擊,還未靠近就止步,被對方沖騎接二連三鑿入隊列內踐踏而過。
「鐵騎,這是西軍虎豹騎!」
一瞬間,公孫康想到了袁熙的遭遇,以自己的地位,很值得西軍精騎突擊!
他不想死,更不想像袁熙、高幹那樣被西軍虜獲,去當田間氓隸、官奴!
可他周圍二三百精銳甲兵護衛著,他更不能跑,離開親兵保護,混戰的夜裡,他也可能死在己方營嘯、驚慌的士兵手裡。
甘寧身中數箭皆未能洞穿身上的明光寶鎧,他見到二三百規模的甲兵集群,興奮吹響鴨哨,為周圍騎士指引進攻方向。
一隊隊持槊衝擊的白羽驃騎悍不畏死,如浪潮一樣直衝公孫康所在。
除非面臨車陣、鹿角或有備的持槊步兵方陣,否則這支白羽驃騎就是當世僅次於虎騎的衝擊突騎!
雞蛋殼一樣的步兵圓陣,僅僅一輪沖馳,就被白羽驃騎踏破!
許多白羽騎士來不及刺擊、殺傷,他們結隊而進的披甲戰馬就在擁擠的步兵群造成難以估計的踐踏傷害!
公孫康怪聲大嚎著向一名衝到面前的白羽突騎衝去,可對方一槊撥開他手中的槊。
對方錯身而過,公孫康急忙棄槊向後一跳躲避,他剛落地還未轉頭,又是一名白羽突騎經過,手中勾戟錯身而過時切掛在公孫康頸後。
一瞬間的天旋地轉後,公孫康頭顱靠著半邊皮肉掛在肩上,身子還站在原地。
很快,又是一隊白羽突騎踐踏而過,撞倒他的無意識身軀,隨後就是反覆踐踏。
哪怕無法辨認時,往來沖馳的白羽突騎還在踐踏。
畢竟,他們騎乘的是戰馬,不是帶翅膀的獨角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