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絕糧末路


  絕糧末路

  代郡,平城西南。

  

  閻柔營地草創,如今氣候雖然還沒有全面變冷,可營地修建已沒有夏日那麼輕鬆。

  而他,已經被賈詡包圍。

  雖然閻柔在馳道的西南一端,賈詡在馳道的東北一端,依靠著平城分兵立寨————可只要賈詡堵死閻柔的撤退路線,那就是包圍。

  賈詡也是第一次率領這麼多的軍隊,他對指揮、策略都不陌生,可終究是第一次率領兩萬餘車騎大軍,如果戰況需要,他甚至可以將楊秋從雁門塞里拉過來打配合。

  所以賈詡採取了極端保守的戰術,他可不想惹怒趙基。

  放走閻柔,趙基不一定會記恨此事,可如果讓趙基的精銳車騎吏士遭受不必要損失,那這可能就不是單純的吏士傷亡劇烈的問題,而是賈詡的居心問題。

  與心相關的問題,往往是很難解釋明白的,大概也就只能剖開胸腹,取出心,才能證明心的問題。

  所以賈詡以十分保守的態度,就那樣橫在閻柔撤退的必經之處。

  平城太過於重要,不僅是晉代、代燕的馳道必經之處,向北可以出塞,向東南海連著飛狐徑。

  只要閻柔無法突破、擊潰賈詡的營寨,那閻柔就無法撤兵,不管是撤到燕地,還是撤到中山,閻柔大軍都必須途徑平城。

  其實————道路往往限制住的是大軍,如果閻柔捨棄大軍,帶著小股輕騎突圍的話,那山野丘陵之地,都是可以穿梭的。

  可閻柔捨不得俘虜的三千餘俘虜,更捨不得這些跟著他作戰的漢胡豪帥。

  干是,閻柔只能拿出預定的辦法,遣使去找賈詡談判俘虜問題。

  結果很直接,賈詡拒絕談判,反而斬殺使者,放護騎返回,並帶來了賈詡的態度:投降不殺。

  投降後怎麼安置,這就是賈詡、西軍的事情了。

  賈詡作為軍師、河朔中部都護,他說不殺,那就不會殺。

  閻柔營地,晨間炊煙瀰漫,閻柔親自給自己的愛馬餵食草料,他的坐騎是一匹河西駿馬,棗紅色的毛髮本該透著一層油光。

  可參與征戰以來,就缺乏休養,馬毛都顯得髒污、黯淡,沒有之前那麼油亮了。

  就連現在餵食的馬料,也不是很喜歡吃,之所以還在吃,就是馬兒真的餓了。

  一路向西打穿代郡,攻入雁門的馬邑,獲得有效補給只有兩處,平城的儲糧本來就不多,此前很多糧食都轉運到了燕地戰場。

  馬邑本就是糧食外調的縣邑,也就是苟桓部入駐後,才有了外來輸運的糧食。

  可西軍體系內,各地駐軍糧食一個月補給一次,同時保證軍中有半月應急軍糧。

  所以根本沒有搶到多少像樣的糧食,何況閻柔這裡騎士過半,軍中馬匹對糧食的消耗,幾乎七倍於士兵。

  哪怕馬料中儘可能縮小糧食、豆料比例,可現在是戰爭時期,跟閒散時期養馬不一樣o

  平時少餵點精料,馬匹也不會投訴你,就是少一點活動。

  而這種戰爭時期,你敢少喂,馬兒就敢死給你看。

  牛馬跟人不一樣,役使狀態下的牛馬,少吃一頓就跑不動、幹不了;少吃兩三頓,你再抽的狠一點,真會以死明志,不相往來。

  閻柔給馬兒餵著穀物,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有他與各部豪帥清楚,軍中儲備的糧秣只夠再維持三天,三天後人馬就會斷糧,到那個時候,就算有友軍來接應,他們想跑也跑不快。

  賈詡把他的使者說殺就殺了,閻柔甚至不敢抓一批降軍到陣前處決。

  能殺、敢殺的話,他早在馬邑時就這麼幹了。

  現在西軍精銳擋在面前,身後隨時會有來自晉陽的西軍堵住他們。

  緊缺的糧食問題幾乎無法解決,這種情況下,誰敢殺俘虜?

  甚至餓死幾個染病的俘虜,有可能都是災禍的因由。

  腳步聲傳來,閻柔扭頭就見閻志快步而來:「兄長————

  見閻志神情驚慌,閻柔穩定心神,就問:「何事?」

  「素戈半夜時帶人跑了。」

  閻志低壓聲音,語氣輕快:「再等一會兒,其他人知曉,軍心難免離散。」

  「我軍缺糧,素戈只有五百騎,他率先跑的話,肯定是能跑掉的。」

  閻柔似乎有這個心理準備,囑咐說:「時刻備馬,不要憐惜精料。大軍若潰散,我們立刻就走。」

  「是!」

  閻志應答一聲,轉身快步就走,不敢耽誤。

  俘虜營區,俘虜聚團過夜,很多人夜裡凍的顫抖不已,他們昨夜只有不到二十個營火,沒有避風的牆壁、帳篷,甚至很多禦寒衣物都被搶走。

  閻柔巡查到這裡時,見幾個人快速離開俘虜區域,快步而走,似乎躲著他。

  閻柔就問負責看管俘虜的親信:「那是誰?」

  「是程園。」

  親信左右看一眼說:「他說要審問何璋。」

  何璋是苟桓的軍司馬,苟桓的長史、主簿等人已跟著苟桓一起在抵抗中陣亡。

  何璋坐營,才躲過了針對苟桓的襲殺。

  但何璋缺乏足夠的勇氣,外無援兵的情況下,在與閻柔談判時遭到欺詐,沒有保住苟桓的命,本人也被閻柔扣留,軍隊才被迫投降。

  閻柔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何璋,何璋也看到了他,何璋負氣扭頭去看別處。

  閻柔扶了扶腰間的佩劍,正要走過去,另一名負責羈押、看管俘虜的豪強上前說:「將軍,何事?」

  「我只是想問問何璋,看他與程園商議了什麼。」

  閻柔說著,看對方身後的宗族、部曲漸漸聚了過來,就展顏一笑,他姿顏英武,笑容明朗:「不過看如今的局勢,也用不上了。」

  對方不語,只是情緒低落看著閻柔。

  閻柔讀懂了對方的不甘與無奈,笑容趨向苦澀:「就此相別。」

  「將軍珍重。」

  對方擠出一句話,就目送閻柔,反正他們是要向俘虜投降了,再打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白白死人。

  最近的援軍是鮮于輔,遲遲不見有什麼動靜,大概聞訊後就撤走了。

  現在拖著不開戰,無非就是賈詡顧忌他們手裡的俘虜。

  在等他們糧食耗盡,馬匹跑不動。

  與其到山窮水盡時再投降,還不如早一點動手。

  至於閻柔————他們也沒有把握留下閻柔,想要突圍的人也不少。

  能避免火併,就要避免,西軍也不喜歡火併友軍的人。

  何況,一旦發生火併,俘虜損傷較大,這又是一件很不利於投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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