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天子七遷


  天子七遷

  袁譚叛逃是一項機密,對聯軍普通吏士而言,他們根本不清楚袁譚的動向。

  哪怕有聽聞青州軍團南下的,也是認為奉命前去截擊張昭,或與呂布的前鋒張楊做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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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是一個十分封閉的群體,尤其是野戰狀態下,離開駐地、親友的軍隊。

  可在各種真假消息滿天飛的許都而言,袁譚的行為直接暴露在天子、公卿的視界內,但也有各種假消息進行混淆、中和負面影響。

  中和的不僅是中低層官吏、軍隊,對公卿、天子而言,他們獲取真實信息的難度是很高的。

  許都,太傅楊彪府邸。

  陰冷氣候下,楊彪翻看武關前線發來的戰報,加劇了內心的陰霾。

  劉備孤軍深入,不過萬餘人,根本打不動張郃布置的防線。

  目前張郃控制前後三道防線,總兵力十八個營,另有六營諸羌義從駐屯上林苑東南處,貼近杜陵的地區。

  即是防範劉備別部繞路出關中,襲擊張郃側翼,也是掌控子午口北端,做好了入援漢中戰場的準備。

  當然了,如果張郃戰線動搖時,這六營擅長山地作戰的諸羌義從也能增援張郃。

  總體來說,張郃正面、側翼總兵力高達二十四個營。

  河北方面列舉趙氏五凶時,將張郃推為五凶之一————雖有抬舉同鄉、鄙視張遼之意,但也說明

  張郃的老同僚們是很認可張郃能力的。

  因此張郃功勳不如甘寧、張遼的情況下,此刻直接、間接統轄二十四營一萬八千大軍。

  如果算上京兆都尉、京兆南部都尉控制的郡兵,那麼這次武關之戰就是劉備以一萬三千人,跨八百餘里進擊張郃的兩萬大軍。

  這還沒算莢童、李應的後方軍隊,如果張郃戰線全面動搖時,他們肯定會率兵支援。

  尤其是渭南平原之上,劉備缺乏騎兵,就算擊潰張郃,也無法在渭南平原上抵抗莢童、李應的東西夾擊。

  尤其是駐守弘農的李應,趙基將這個罪孽深重的殺星安置在弘農,本就是對楊彪、楊修的警告————當劉備殺穿張郃防線,進入關中震動三輔時,那李應就敢將弘農楊氏、楊氏的姻親、門生故吏家族連根拔起!

  楊彪很清楚李應的執行能力與膽魄,也非常相信趙基、趙彥的狠厲。

  劉備的攻勢出乎意料的兇猛,尤其是與張飛、關羽分兵之後。

  劉備率兵相持於藍田關外,張飛、關羽從兩翼迂迴繞擊。

  擊破了藍田關外的三座西軍營壘,前後俘斬千餘級。

  現在藍田關被圍,劉備上表朝廷,請求後續援兵。

  楊彪不怕劉備打的差,劉備太不聽話了,放著幾乎送上門的肥美豐厚的荊州不拿,非要帶著全部軍隊去打武關。

  這種統兵大將失控的行為,已極大觸犯了天子、公卿的那條敏感神經。

  董卓、李傕郭汜、白波四將出身邊郡也就罷了,衣冠出身的趙氏也是自恃武力欺凌朝廷。

  而宗室出身的劉備,其實更讓天子、公卿忌憚。

  本就打算讓劉備暫時接管荊州,依靠強橫的武力掃除荊州不穩定因素,然後征劉備入朝,或者讓劉備率兵入益州或討伐劉艾,隨後再遣忠良賢臣接掌荊州。

  可一開始劉備就表現出了難以掌控的桀驁————所以對於劉備單方面發動的武關之戰,楊彪於公於私而言,要麼希望劉備吃虧後退回來,要麼是全身而退。

  而現在,劉備竟然在沒有援兵、補給不足的情況下,硬是打出了戰果。

  如果張郃不能解藍田關之圍,那劉備破藍田關後,就會兵出藍田,令三輔震動。

  到那個時候,不給劉備派發援兵的朝廷,會遭受更大的輿論指責:而弘農方面,蓄勢待發的李應就會舉起屠刀!

  李應終究是司徒趙溫兄長的故吏,這種時候,楊彪只能做多手準備。

  援兵是要派的,派過去能不能趕上是另一回事;而弘農方面,也是要施加影響進行拉扯的。

  只要李應的屠刀揮舞的慢一點,拖到劉備撤軍,那這場風波就算過去了。

  楊彪沒有等候多久,司徒趙溫就被請到了太傅府的東閣內。

  趙溫這段時間反倒養的白白胖胖,拄著邛杖打量東閣內陳列的一些擺件。

  東閣是常用來會客的場所,燒著炭火銅爐,溫度令趙溫感到舒適。

  自許都政變後,趙溫基本上不問政事,當一個經常要請病假的三公,不去競爭太傅、太保、太師這三位上公尊位,反倒贏得了各方的友誼。

  畢竟,誰都希望有一個中間人,在調解內外糾紛時能用的上。

  趙溫烤火,僕從端來茶點剛擺上時,楊彪就來了:「子柔兄。

  五十八歲的楊彪步履健朗,進來就對著六十三歲的趙溫拱手。

  趙溫也是雙手抱著邛杖勉強回禮,一副兩腿無力站立不穩的模樣:「太傅。」

  「子柔兄請坐。」

  楊彪上前攙扶,並說:「今強請子柔兄來東閣議事,主要是袁譚、張楊二事。」

  趙溫聽了皺眉,落座後垂著自己的腿:「太傅,某久不問國事。」

  「子柔兄不必過謙,要論軍事,朝中列位公卿,何人能及的上子柔兄?」

  楊彪落座,語氣誠懇:「今袁譚舉兵南下兗州,輿情洶洶,真假難辨。他若是舉兵依附西州,許都勢必振盪。」

  再次遷都,這個概念當即浮現在趙溫腦海里。

  他不言語,楊彪又說:「張楊進兵如入無人之境,大將軍不能阻擋,如今已入陳留地界,兗州

  各郡紛擾不安,恐有為張楊裹挾之勢。」

  趙溫斂容,也嚴肅起來:「太傅是說,許都危在旦夕?」

  他也不清楚外面消息的真假,雖然與晉陽方面保持聯繫,可趙彥也不會什麼都跟他說。

  「是,正因此事,我是夙夜憂嘆,只恨才器不足。」

  楊彪感慨一番,眉宇憂愁:「劉勛、劉偕兄弟業已舉兵向北,徐州空虛,十民多被張昭裹挾而走,若是劉勛北上與臧霸聯合,青州大軍有瓦解之難。」

  臧霸為首的流民帥集團本就是迫於孫策的威勢而暫時依附,孫策也拿這些人沒辦法。

  說到底,只要理由正當,時機恰當,臧霸就會帶著這支流民屯墾武裝脫離孫氏,成為另一股不受控制的禍患。

  能讓臧霸背離孫氏的理由不多了,可諸劉代表宗室北上討賊,就值得臧霸臨陣反戈,跳出孫氏陣營。

  天子與諸劉對立,這是亘古未有的笑談、荒唐之事。

  楊彪是真的憂慮,剛坐上太傅尊位有劉表這個心腹大患,除掉劉表後諸劉徹底離心。

  現在又有家鄉弘農之禍,許都又有再次被迫遷都的災難,任何一件事情發生,他無法面對家鄉父老,也無顏再見天子。

  趙溫看著鬚髮早白遠勝自己的楊彪,想了想,就說:「自當今繼承大統以來,一遷長安,再遷安邑,三遷雒都;隨後又是四遷許都,五遷宛都,六遷許都。天子蒙塵,天下士民無不痛心————如今張昭、張楊、袁譚皆非良善,太傅宜早作打算。」

  「再遷宛都?」

  楊彪詢問,隨即又是搖搖頭,比起家鄉之事,以及別的什麼事情,保住天子的安危,其實比什麼都重要。

  可這樣來回遷都,楊彪作為每次遷都時的親歷者,有著一種難以言語的恥辱感。

  見楊彪還心存念想,趙溫只能說:「劉勛舉兵入朝,此宗室也,非比旁人。」

  諸劉入朝,推選宗正,宗正是真敢廢立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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