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四聖禪心!


  流沙河畔。

  沙悟淨剃去一頭紅毛,又換上乾淨僧衣,看起來有了人樣,脖子上掛著的骷髏頭也拿了下來。

  骷髏頭投入水中,卻沒有如其他事物那般沉入水底,待紅葫蘆放置於中心,骷髏與葫蘆化作一艘法船。

  唐三葬登上輕舟,心有所感。

  「悟淨,這骷髏頭有何來歷?」

  

  「師父,這些骷髏頭是我曾經吃掉的九個僧人頭骨,它們在這流沙河中漂浮不沉,我看著稀奇,便收集起來掛在脖子上。」

  悟淨如實回答。

  悟空一聽,呵斥道:「你這夯貨怎和妖怪一樣,你可知師父最惡的便是吃人!」

  「大師兄,這流沙河中連個魚蝦都沒有,師弟也不想吃人,實在是餓得沒辦法。」

  悟淨說出緣由,拜向唐三葬。

  「悟淨自知罪孽深重,師父若是責怪,還請責罰悟淨,無論杖責還是穿心,悟淨絕無怨言,只求跟隨師父前往西天取經。」

  「阿彌陀佛。」

  唐三葬喊了聲佛號:「悟淨,為師不會懲罰你,你犯下的罪孽當由你自己化解。」

  「師父,悟淨當如何去做?」

  悟淨不解。

  人死如燈滅,他沒有復活死者的本領,何況只是吃了些凡人,算不得什麼大事。

  「自是尋求死者諒解。」

  唐三葬來到船邊,對著翻湧的河面念誦起了渡亡經,超度那些被悟淨吃掉之人的亡魂。

  功德金貼憑空浮現,飛向那幽冥地府。

  「阿彌陀佛!」

  唐三葬又念了聲佛號,轉身看向悟淨:「為師已傳訊地府,請判官記下死者遺願與對你的懲罰,等你到了西天,修成正果,當去地府償還這份罪業,你可願意?」

  「悟淨願意,多謝師父成全。」

  悟淨內心觸動,再次下拜。

  他曾經是捲簾大將,對天庭規矩相當清楚,正如他打碎琉璃盞,失了天庭顏面,導致他被貶下凡,還要受穿心之刑。

  然而吃掉些許凡人卻算不上多大罪孽,甚至不會追責,頂多口頭打罵幾句就是,他也從未覺得吃人有什麼問題。

  仙佛眼中,凡人與螻蟻何異?

  只要他跟隨師父到了靈山,屆時功德加身,修成正果,不僅不會追究他吃人之過,還會賜予他正職加身。

  然而師父想的卻是讓他去補償那些凡人,甚至為此傳訊地府,如此大善讓他大受震撼。

  興許師父才是真佛!

  唐三葬坐到船頭,拿出木魚敲打誦經,超度死在河中的亡魂,雖不見得有效果,卻也是一份心意。

  似有所感,浪濤逐漸平息,如尋常湖泊般水光粼粼,載著法船平穩向西前進。

  僅僅一日時間,師徒四人便抵達了河對岸。

  法船恢復原形,九枚骷髏當場自行化開,化作九股陰風寂然消散,只留下菩薩贈予的紅葫蘆。

  「阿彌陀佛。」

  唐三葬雙手合十,默念經文。

  他已經察覺到了。

  這九枚骷髏頭是他前九世的取經遺骨,皆都死於此地,就是為了渡他這第十世過河。

  他雖不是金蟬本尊,但既然成了唐三葬,對金蟬前九世留下的取經執念,自當要心懷敬意。

  十世好人,難也!

  「走吧!」

  「好嘞,師父。」

  師徒四人拿起紅葫蘆,再次踏上取經路。

  與此同時。

  靈山,大雷音寺。

  殿內氣氛凝滯,三千揭諦、五百羅漢、四大金剛等分列兩側,個個斂了平和寶相,怒目圓睜,沒了往日的祥和肅穆。

  觀音位於殿中央,原封不動地傳達唐三葬的回話,尤其是讓靈吉尋他比比拳腳一事。

  殿內一片譁然。

  阿儺與迦葉走上前來,作為如來的兩大近身弟子,他們對輕慢佛祖的金蟬早就意見頗深。

  「佛祖,金蟬轉世身負大業,本該潛心修行,如今不僅動凶傷人、強占佛寶,還口出狂言藐視靈山,已然失了本心,應當遣使前往問罪!」

  此言一出,眾佛紛紛附和。

  連靈吉菩薩都受此屈辱,何況其他佛眾,那金蟬轉世壓根就沒將靈山放在眼中。

  如來佛祖端坐九品蓮台,沒有輕易動怒,目光看向下方靈吉,渾厚聲音傳遍整座大殿。

  「靈吉,此事你與金蟬轉世爭執在先,落下口舌是非,貿然問罪處置未免不妥。」

  話音落下,如來佛祖的目光又掃過觀音、文殊、普賢三位菩薩,緩緩開口下達法旨。

  「金蟬轉世行事剛烈,心性尚未打磨圓滿,觀音,文殊,普賢,你們三位一同下界,去往西行路途考驗金蟬師徒的心性。」

  「若是師徒可以收斂鋒芒,堅守取經初心,便任由他們西行,倘若依舊恃性妄為、心生驕狂,再回靈山稟報,另行定奪處置之法。」

  「弟子謹遵佛祖法旨!」

  觀音、文殊、普賢,三位菩薩齊齊踏出蓮班,合掌躬身行禮,隨後離開大殿。

  三人駕雲東去。

  文殊菩薩詢問:「觀音,你與金蟬轉世最為熟悉,那金蟬真如靈吉所言那般,修出了大法力?」

  「我也不知。」

  觀音微微搖頭。

  她未曾見過唐三葬施展法力,不過能降服黑熊精,又打了靈吉,想來確實有一身大本領。

  觀音遲疑了一下,頗為無奈地道:「唐僧之前曾對我說過,他略通拳腳!」

  「略通拳腳?」

  文殊與普賢錯愕對視。

  這是何等草莽之言,完全沒有佛門該有的威儀,即便是精通武藝的金剛羅漢,也不會這般說話。

  「看來金蟬轉世精通武藝。」

  文殊與普賢犯了難。

  他們身為菩薩,注重儀態,自是不能親自上陣考驗唐三葬武藝,失了佛門體面。

  觀音菩薩笑著道:「二位菩薩莫要發愁,佛祖命我等考驗唐僧師徒心性,重點應該在於唐僧師徒能否捨棄人間富貴、美色安逸,一心一意往西天求取真經。」

  「此言有理。」

  文殊與普賢贊同點頭。

  倒是他們見靈吉受了罪,便鑽了牛角尖。唐僧的職責是取經,考驗的應是他取經的決心,而非武力。

  即便唐僧不講道理,只要一心向佛,倒也可以諒解,想來這也是佛祖的用意。

  取經才是最重要的。

  「咦,前方那是驪山老母?」

  「快去問候一聲。」

  駕雲途中,三人撞見了正在外出的驪山老母,彼此相識已久,便聚到一塊聊了起來,順便將佛祖的法令也說了一說。

  驪山老母聞言,輕笑一聲。

  「我倒是有個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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