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放手
喬雨玫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對著手機劈里啪啦打了很多字。
她寫了一篇長長的日記。
無人可訴的心事全都藏在小小的機器里,粉紅泡泡從屏幕里溢出來,鋪滿整個房間。
敲完最後一個字,她鎖了屏。
整個人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將手機捂在心口。
忍不住彎起眉眼,看著天花板想,他會送她什麼禮物。
可是她等了很久,等到睡意來襲,祁晏洲也沒回來。
喬雨玫坐起來,拍拍自己的臉,先去洗了澡,打算讓自己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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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浴室里的水花綻開流淌,細膩芬芳的泡沫均勻抹在身上,被熱水一衝,又全都消失了。
……
祁晏洲站在甲板上,抽完了一支又一支的煙,也沒有回房的意思。
裴奕一抬頭,就看見他一個人撐在欄杆邊,一張臉被無邊的夜色淹沒,看不清面上的情緒。
他抱著狗上了樓。
「三哥,」裴奕走過去,「怎麼還不回房?也不怕妹妹等急了。」
一想到昨晚周聿深和方媛戰況激烈,他忍不住說:「你倆今天註定是炮火連天的一晚。」
少狗不宜,難怪要把狗扔給他帶。
祁晏洲卻沒理他的插科打諢。
他把手裡的空煙盒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有煙沒?給我一支。」
裴奕騰出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抖了一根出來遞過去,又給他點了火。
祁晏洲抽了一口,指尖火星驟亮,又慢慢暗下去,燃燒的菸頭被薄薄一層灰燼包裹。
吐出的煙霧很快被海風吹散。
他突然問裴奕:「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沒想過找個正經女朋友?」
裴奕忙著摸懷裡的小狗,低著頭想也沒想說:「麻煩。」
他遊戲人間慣了的,基本沒有固定女朋友。交往過的,時間最長不超過三個月,每次分手基本上都是同一個理由,嫌棄對方干涉他太多。冷不丁找個人一直管著他,他不習慣。
祁晏洲扯唇,冷聲應道:「是挺麻煩。」
聲色清冷,甚至帶著淡淡的自嘲。
裴奕聽出一點不對,慢慢抬起視線,收了眼底的戲謔。
問道:「怎麼了嗎?剛不是還好好的?」
「沒什麼。」祁晏洲說。
垂眸對上小狗烏溜溜的大眼睛,已經被裴奕擼成超級平頭,還渾然不知,只慢悠悠搖著小尾巴。像一根狗尾巴草,在風裡輕輕晃。
「你覺得可樂怎麼樣?」祁晏洲問。
「……」裴奕一時臉上神情很複雜,「你那意思聽著像要給我和狗牽紅線一樣。」
「問你呢。」
「挺乖的其實。」裴奕說,「晚上也不亂叫,早上那是憋不住了才使勁刨門,讓我給它開個門出去上廁所。」
祁晏洲聽著,抽完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滅煙筒里。
「送你了。」他說。
「……什麼送我了?」裴奕一臉茫然。
祁晏洲已經提步準備下樓,頭也沒回。
雲淡風輕道:「狗送你了。」
裴奕沒回過神,直直愣在原地,低頭看懷裡的可樂。
它好像聽懂了。
狗尾巴耷拉下去,烏溜溜的眼底也蒙上一層水光,直直盯著祁晏洲離開的方向。
小狗哭泣,小狗難受,小狗好像又被拋棄了。
裴奕看懂它的小神情,心都軟了半截,趕緊把它往懷裡摟緊了點,一隻手順著它的背輕輕拍。
「別哭別哭。」他小聲哄著,「你爹開玩笑呢。你是不是調皮搗蛋惹他不高興了?大人都喜歡用這一套嚇唬小孩子。」
邁步往自己房間走,「跟叔叔回去睡覺,明天叔叔給你買玩具,買那種一捏就叫的,比你那個小黃鴨還響。」
小狗不要,小狗眼淚滲出來。
「再給你買一筐小球球!」
……
喬雨玫洗完澡出來,害怕自己睡著了,只將長發吹得半干,髮根還殘留著潮氣。就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凝視著窗外沉沉夜色。
海面很平靜,風從船側掠過,幾乎掀不起什麼浪。
視野里只有遠處幾盞航標燈懸在天水之間,忽明忽暗。但黑夜裡的大海,猶如危險的黑洞與深淵,不經意間就能吞噬一切。
喬雨玫安靜地等著祁晏洲。
坐了許久,她有點累,就趴在桌上,把臉枕在手臂上。
緊繃了許久的情緒在今天得到徹底的放鬆,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在聽見門軸響動時,又立刻驚醒。
祁晏洲推門而入,喬雨玫先撐著桌沿站起來,趿著拖鞋走過去,伸手就抱住了他。
「怎麼在外面待了那麼久。」她輕聲問。
祁晏洲牽起唇角,神色一如往常。
抬手摸到她潮濕的頭髮,「怎麼不先睡覺?頭髮也不吹乾。」
喬雨玫仰起臉,眼底還帶著困意:「你說讓我等你的呀,而且,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其實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祁晏洲沉默片刻。
今天是農曆十五,但偏偏天際壓著厚厚的濃雲,一絲月光也不見。
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過了一會,他說:「那我先去洗澡。」
「好。」
喬雨玫鬆開他,退到床尾坐下,乖乖坐著等。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來。
祁晏洲站在花灑底下,仰起頭,任由冰涼的冷水兜頭澆下。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淌,把身上澆得透濕。
他感覺不到冷。
沒有什麼比祁琮甩在他臉上的語音更冷了。
視頻、錄音,其實他統統沒有放在眼裡。
喬雨玫的三觀如何、怎樣行事,不用祁琮來挑撥。
半包煙也不是白抽的,冷靜一想,很容易分析出當時的情況。
無非是祁琮利用了喬雨玫不認識楊曼雲這個點,打了一個自認為聰明的信息差來煽風點火。
祁晏洲不信喬雨玫會把房子賣給那對小三母子。
但她早就在計劃離開,卻是抹不掉的事實。小小養路工其實早就扔掉了手裡的鏟子,是他自己沒有發現。
置物箱只是一個引子,賀忱的話才是真相與魔咒。
「你和喬雨玫,就快結束了。」
清晨的夢境再度浮現在祁晏洲的腦海里,被冷水淋得麻木之後,痛感也隨之消失。
應下半年的倒計時後,那時的喬雨玫對他提了一個要求,讓他扮演好一個好丈夫。
他做到了。
同樣,喬雨玫也做到了。
她很好,活該自己喜歡上她。
不過,坦誠的表白,與她沒有選擇留在他身邊,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周聿深說,不需要懂,只需要愛。
可能他還達不到愛的程度,但方向是一樣的。
所以。
放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