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生導師
後來的半個下午大家都在一起逛街，從電腦城到步行街，從商場到沿河路。
一番奧斯卡金獎級別的表演，讓趙孟華和陳雯雯都認定了夏曦是個苦命的孩子，趙孟華再也不惦記被路明非攪合約會的事兒了。
聽說今天是明非哥哥帶她來買電腦的，趙孟華很慷慨地送了她一台嶄新的筆記本，夏曦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小臉紅得可愛，趙孟華滿臉這算什麼哥不差錢的霸氣，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花錢花得居然可以這麼有幸福感。
陳雯雯也母性泛濫了，一直緊緊抓著夏曦的手，細聲細氣地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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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店裡陳雯雯挑了一套教人怎麼相處的精裝書送給夏曦，路過冰激凌攤的時候夏曦的手裡就多了草莓味冰激凌，在服裝店裡多看了兩眼，夏曦的腦袋上就多了一頂綴著蕾絲邊的花草帽。
夏曦這邊一句謝謝哥哥那邊一句謝謝姐姐，喊得那叫一個親熱，真把自己當沒長大的自閉症少女了。
路明非悶頭跟在他們後面，有點鄙夷夏曦的賤格沒節操，更有點羨慕她能混得這麼如魚得水。
長得好看還真是可以為所欲為啊，嘴巴再甜一些那就徹底無敵了，真正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前面那三位和諧得好像一家人帶妹妹出來遊玩，倒是沒他這偽·未婚夫沒什麼事兒了。
所以這還真不能怪誰，你都裝備上了貌美如花的妹子了，不還是扶不動你這路阿斗？
他們最後在三岔口分手，陳雯雯和趙孟華繼續往前走，路明非和夏曦去另一邊，短短的一個下午，夏曦就和自己的哥哥姐姐成為了好朋友，大家走的時候互相打招呼，路明非只得到了一個下次一起玩兒的客套話，連拜拜都是只對夏曦說的。
「哎呀呀，今天戰利品可真是豐厚。」轉過一個拐角不見了姦夫淫婦的蹤影，夏曦立馬恢復沒皮沒臉的本性，美滋滋地去翻購物袋，「這可是時下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欸！」
「以你的富婆程度，會因為一台筆記本動心？這種小錢掉到地上你都不會彎腰去撿才對啊！」路明非已經完全習慣了，如果魔女們都有自己的稱號的話，夏曦的稱號應該是叫百變小夏什麼的。
「那能一樣麼？自己買是花的自己的錢，但這是我的勞動收入啊！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很有當演員的天賦？」夏曦把裝著筆記本包裝盒的提袋遞給路明非，「給，歸你了。」
「不是去當演員，你就是天生的好演員，十二生肖里絕對屬戲精的，我看你是完全樂在其中，很享受這種玩弄別人的感覺，放在古代高低得是個禍國殃民的蘇妲己。」
路明非哼哼，「還有這電腦給我幹什麼？這是你趙孟華哥哥買給你的，還不好好收著？」
「怎麼？我叫人家兩句哥哥你就酸啦？又不是沒叫你，明非葛格~晚上我們吃什麼？明非葛格，要拉著我的手過馬路喲！人家怕怕~明非葛格，這電腦可是你的情敵買的耶！花他的錢，辦自己的事兒，難道不夠開心麼？」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聲，「情敵？什麼情敵？我怎麼聽不明白。」
「別裝蒜了，以為我看不出來麼？」夏曦一腳輕踢在他的屁股上，「你暗戀陳雯雯。」
路明非心率失衡，臉色一時漲紅如豬肝，他不厭其煩地陪陳雯雯坐在長椅上看一下午的書，小狗腿一樣鞍前馬後地幫陳雯雯跑文學社的事，用的都是文學社的名義，陳雯雯一直沒有發現，他覺得自己藏得蠻好。
可是在小魔女面前他好像完全沒有秘密可言，她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連同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都被踢爆了，那些最羞恥最柔軟的東西，就這樣沐浴在她的赫赫容光之下。
「你……你……」路明非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個字。
「趙孟華也喜歡陳雯雯。」夏曦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而且陳雯雯也喜歡趙孟華。」
「你怎麼知道？」
「我是女生，我知道女生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所以別犯傻了，我勸你最好認清楚現實。」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趙孟華？」
「不然你覺得呢？」
夏曦頓了頓，「這麼說可能會傷到你，可是你確實不如他。當然這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你和陳雯雯根本就不合適，沒注意到陳雯雯穿的那雙鞋子麼？還有她的裙子，還有那個包，雖然顏色素了些不是很起眼，你覺得那些東西值多少錢？就算你現在拿到了爸媽的存摺單，她的生活也不是你以後能供得起的，難道你啃老一輩子？」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她說話忽然這麼凌厲，又這麼現實，像是拿著一把匕首，一刀刀地捅在他心肝上，每個字都鮮血淋漓。
「文藝少女是個公主，公主的圈子和你完全不搭界的。」夏曦繼續隨手補刀。
「你又知道了？好吧我承認你說我的事情都是對的，別說的好像你對其他人也一眼就能看透一樣好不好？」
路明非忽地很煩躁，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敢和夏曦叫板，只是單純不喜歡她那種仿佛目空一切什麼都知道的眼神。
憑什麼啊，憑什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金口玉言一字千金麼？事實是怎樣誰也不能斷言，別以為你長得像仙女就真是未卜先知的仙女了！
「只不過是男同學和女同學之間一起出來逛街而已，就要一口咬死他們是那種曖昧關係麼？我還和陳雯雯一起買過圖書，一起做值日呢，那我們也是還沒有捅破窗戶紙的關係了？」
「你只是買圖書，只是一起做值日，人家是送花請電影還有生日驚喜，他們能一起出來逛街，一起喝情侶飲料，一起開心，這要不是戀姦情熱誰能次次約得出來啊，你一定要我把話說的更難聽一點你才肯認清現實麼？」
夏曦還是那種冰冷無情的口氣，字字都要誅路明非的心，「你既比不過趙孟華，也和陳雯雯不登對，甚至都沒有表過白，你的暗戀註定會失敗，明白了麼？」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想嘲笑我？」路明非的聲音高了起來，唯有這樣才不至於在她的目光強壓下徹底屈服。
他不知道夏曦到底想問什麼？叫他承認自己很傻逼，不過是只地上的癩蛤蟆想吃白天鵝的肉麼？難道你們這些漂亮又高貴的女生都這樣？喜歡看愛而不得的純情少男滿地亂爬掏心掏肺給你看，然後你一腳踢到塵埃里去，看熾熱的心臟滾上滿地灰塵，骯髒又窩囊地慢慢停止跳動？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是個傻逼，下午看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隱隱就有點感覺到不一般了，陳雯雯從來都沒那樣對我笑過，我看得出來她和趙孟華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可是你也沒必要這麼狠吧？我是很感謝小魔女你這些天來的好意，但這不代表你就能隨便踩著我的頭頤指氣使了好不好？傻逼再傻，那也是有脾氣的！
路明非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的兇狠，看上去就像被逼到懸崖邊上無路可退的獅子，隨時都會暴起傷人。
夏曦並不在乎他那樣的眼神，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仰頭看著陽光在綠葉間跳躍，口氣風淡雲輕。
「確實有些人很喜歡看八卦，看一個衰仔默默地愛著女神默默地努力最後默默地心碎，酒足飯飽之後感慨一番人生，就可以更加珍惜自己現在平靜美滿的生活了，這樣的人還挺多的。」
她回過頭，嫣然一笑，「可如果就為了這個我把你撈出來，未免也有點太大動干戈了不是？只想看好戲的話遠遠當個看客就行，有什麼必要以身入局呢？」
「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這場暗戀註定沒有結局，遲早都會痛，與其沉溺得太久最後痛得撕心裂肺，不如現在就果斷一點一刀兩斷短痛。」夏曦伸出手，在路明非的腦袋上摸了摸。
馬上就要爆發的獅子，慢慢在她溫柔的輕撫中重新安定下去，路明非的肩膀耷拉下來，瞳光黯淡也黯淡下去。
好吧，他承認夏曦說的有道理，也許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她看到的都是對的，那麼現在就結束對他來說確實會更好一些。
可心裡還是有很多的不甘心吶，陳雯雯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她為他樹立了一個宜室宜家的好女孩形象，他曾經覺得能娶到陳雯雯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忽然就說要這樣放下了，沒那麼容易的。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想知道那裡面的東西還有沒有好好跳躍著：「就算短痛，也還是會痛啊。」
「痛才說明你活著，不痛那是死翹翹了。」夏曦繼續摸著他的頭髮，像是女孩憐惜自己的小貓。
在今天的事情之後，她其實還是可以繼續放任路明非覬覦陳雯雯，這樣說不定小寫的i還會按部就班地發生一次，那她就可以做那個推開電影院門進來的天使。
可是誰願意自己養的寵物被別人欺負呢？她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看一隻衰仔掙扎在青春期的酸甜暗戀里，早點長大，早點懂事，早點來喜歡本姑娘，這才是他該幹的事情，愛而不得疼痛青春什麼的去死好了，屠龍的男神就該喜歡小龍女，才不需要那種沒用的東西。
「知道陳雯雯為什麼會喜歡趙孟華，卻不會喜歡你麼？」她問。
「……因為趙孟華比我優秀？」路明非喪喪的。
「不是，是因為你不喜歡自己。」
「不喜歡自己？」
這句話真是高深莫測，就像某種鏡花水月了無痕的禪意，他這衰仔一點都聽不懂。
「嗯，如果你連自己都不喜歡自己，對待自己完全不上心，又怎麼能指望別人來喜歡衰了吧唧的你呢？」
「好好愛自己吧，飯要好好吃，衣服要好好穿，學習也要認真對待，試卷上的分數並不是給老師或者家長的答案，而是對你自己未來的交代，那些卷子上的東西將來你不一定用得上，但它們能教會你怎麼認識這個世界，如何去學習你真正需要的東西。只要不斷地提升自己，那麼總有一天你會變得足夠優秀，愛情也就不需要你偷偷地渴求了，會有人被你的光彩吸引，像你喜歡陳雯雯一樣，來到你身邊喜歡你的。得先學會自愛，才能被別人所愛。」
夏曦幫路明非認真地理了理衣領，又從包里拿出小梳子，把他那剛剛被揉亂的髮型一簇簇地梳好，她的眼神那麼溫柔，指尖又那麼細緻，發梢間一股悠遠的芬芳。
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覺得夏曦真是一個好姑娘，雖然偶爾會說話刻薄也會很調皮，好像要踩著你窘迫的臉翩翩起舞，可說到底還是一心一意地為你好，在這兵荒馬亂的世界裡，會有一個女孩願意為你梳好頭髮整理衣領。
學會自愛，才能被別人所愛麼？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些，路明非在心裡反反覆覆地品味著這句話，忽然之間好像自己的人生都明朗了起來，在嬸嬸家的時候嬸嬸不喜歡他，在學校里的時候學校的大家也不喜歡他，可是自己又有什麼值得大家喜歡的呢？
看人臉色說點好聽的話？他不會。學習成績優異可以讓老師夸兩句？他沒有。值得引以為傲的才藝？打星際能算麼？
爸爸媽媽離開以後，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懶洋洋的得過且過，每次照鏡子，鏡子裡那傢伙都是一臉晦氣，凌亂的腦袋好似一篷雞毛，這種條件下要是還有哪個女生會喜歡他，那才是真的瞎了眼。
既然你自己都已經不喜歡自己了，還有誰可以喜歡你呢？
他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夏曦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哪兒也沒去，等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迎面正對上的是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含著你終於想明白啦的可愛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