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太保老十三


  「十三爺,不是小的說您,現而今眼目下,您這腦子啊……還真得繃緊弦!」

  半個時辰後,一位留著山羊鬍的瘦削老者一邊鼓搗著膏藥往他背上塗抹著,一邊嘮嘮叨叨,「大爺走得早,這回二爺又不幸,剩下來諸太保中,可再沒一位和您親近的了。」

  「老頭子心思深沉,面上自看不出啥,可二爺畢竟畢竟是他的親骨血。」

  

  「這些年,您可是時不時在他面前拍胸脯,立誓,什麼『以命回護二哥周全』『二哥若有事必不獨活』『想碰二哥除非先從老子屍體上跨過去』『願為二哥效死』……」

  桂岡只默默聽,並不接老者話茬。

  剛穿越過來,尚還處於整理原主記憶的階段,他已知曉此方世界比前世華國兇險太多,那麼少說少錯,一切先苟住再說。

  剛在臥室里的擔憂也不幸成為現實,原主不光是下三濫的暴力採花犯,還身為一個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甚至在劫修中也算名聲最壞、最兇殘的團伙其中一員,而且是核心成員。

  十三太保中排行第十三,江湖人稱豬太保、小太保,團伙內部呼為老十三、小十三、十三弟、岡子、剛鬣,敷藥老者口中的『十三爺』……

  都是他。

  而老者口中的『老頭子』,就是原主所在劫修團伙的頭目,黑道鼎鼎大名的『蒼鷹』,築基大修:洪晃。

  原主三歲測出靈根啟蒙登仙,六歲便被親爹領著外出作案,言傳身教,先干雜務、摸屍之類輕巧活計。

  八歲親爹暴死,他頓失倚靠,幸虧自幼煉體,身材高、力氣大,被冷血的劫修同夥們認為還有點價值,逼迫其提起刀牌,整整當了三年在前探路敢死的趟子。

  渾渾噩噩苦熬到十一歲,時來運轉,所在團伙被包括蒼鷹洪晃在內,由三位築基大修領導的超級團伙吞併,又機緣巧合受到新團伙中頗有地位的練氣後期劫修惠大寅賞識傳授,處境才稍微『安穩』。

  又四年,十五歲上,三位築基大修反目火併,惠大寅攜他接受蒼鷹洪晃招攬,堅決跟從。事後團伙分裂,蒼鷹洪晃扯旗單幹,信守承諾爽快兌現了招攬時許下的所有好處,並將惠大寅、原主等十二名有功練氣劫修收為義子,與其獨子洪赫換帖,敘了長幼年齒,從此以兄弟互稱。

  蒼鷹得力忠犬,十三太保就此江湖揚名。

  所以別看原主二十二歲年紀輕輕,江湖上真論起來,那是實打實根正苗『黑』的正宗劫修家傳,十六載經年老匪了。

  「來,十三爺……」

  老者敷好膏藥,又取出長布條在桂岡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將雙手抬起,好方便包裹傷背,「您受累。」

  「你……」

  桂岡看到那布條上是舊污髒疊著舊髒污,暗紅處處,怕不是干透了的血漬?現代人的衛生習慣一個沒忍住,終於開腔了,「咳咳!」

  扯起原主張飛李逵同款粗嗓子,又按記憶中原主語氣,「你他娘的不知道找塊乾淨點的給老子用!?」

  「是……是是。」

  把老者罵得身體一顫,連聲答應著退入後堂,去照辦了。

  「嘿嘿,他蕭家這好大築基山門,綾羅綢緞凡俗財貨而已,繳獲多的是,咱不缺這個。」

  一名長相猥瑣,雙手捧著只大海碗的中年男子與老者交錯而過,涎著臉賠笑討好:「您說是不是十三爺?來……小心燙。」

  桂岡打量一眼那碗裡咕嘟咕嘟沸著,形態好似北京炒肝的東西,再聞聞,有股濃郁的藥香直衝腦門,不由精神微振。

  結合原主記憶,知道這是補氣血損傷,內外兼治的湯劑【氣血湯】,此修真世界的基礎療傷物事,於是單手接過,轉著圈小口慢品。

  「呼!」

  真奇妙,幾口下去,飢餓感、虛弱感還有後背的痛感瞬間減輕好多,雖不算啥好東西,但對於剛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來說,怎麼也是仙家妙法,非常神奇了。

  他終於愜意地呼了口氣。

  「嘿嘿,十三爺,您說……」

  中年男子揣摩他心情正不錯,搓著手又小心探問道:「這蕭家連山門都丟了,又沒了築基老祖……不能再打回來了吧?」

  桂岡閉上眼回憶了下,一個多月前,也就是導致原主重傷,十三太保中老二、老六、老十一、老十二身亡的那場驚天大戰,義父洪晃聯合各路劫修以及修真大族鄭家,一戰斬滅此地主人,修真大族蕭家的築基老祖,奪取了現下身處的蕭家山門。

  隨後洪晃令親信守衛山門,留原主等一干傷員在此養傷,又馬不停蹄帶人抄掠四處,誓要斬草除根去了。

  「嗯。」

  桂岡點了點頭。

  原主心狠手辣,人命不少,壞事也算做絕了,脾氣又暴躁,能逍遙到現在,大抵一是修行家傳外功速度不錯,算有些武力和前途;二是本命技對劫修團伙有利用價值,並因此先後受到惠大寅與洪晃賞識。

  三嘛,只能說運氣不錯。原主應該不是個所謂粗中有細的精明人,因為桂岡檢索他記憶後發現,他對內外事務、人際關係、利益利害等都只有出於本能的模糊理解,對事業和修行的前途也毫無規劃。

  比如之前老者告誡的,大爺,也就是大太保惠大寅,那是原主的恩人、貴人、好大哥、半個師傅,原主只要是個人,必定對其尊敬有加。

  二爺,也就是二太保洪赫,乃築基頭目洪晃獨子,因為原主外功和本命技原因,被洪晃安排其貼身保護洪赫,等於名為兄弟,實為保鏢,關係自然也差不了。

  但與其他太保相處,原主那就全憑當時心情,放飛自我了。

  「一個全憑本能和直覺行事的莽夫……」

  桂岡暗自吐槽,「不過也許正因為此才能活到現在,誰說得准呢?」

  惠大寅四年多前死於劫修團伙間的遭遇火併,洪赫一個多月前也沒了,由於洪晃很可能將喪子之痛發泄到獨子的保鏢,也就是他桂岡身上,眼下又沒了願意幫忙說話求情的人,確實非常不妥。

  處理不好甚至會有性命之危。

  桂岡梳理原主記憶後第一反應就是跑路,先離開這朝不保夕的劫修團伙再說,洪晃帶人在外追殺蕭家遺族,不知何時返回,應該還有點籌劃脫身的時間。

  「那……嘿嘿。」

  中年男子又問:「蕭家怎也是築基家族,此番該有些丸藥繳獲吧?您找老頭子討來幾粒治傷,不比這氣血湯好用多了?」

  中年男子名喚惠順,方才老者名喚惠福,都是好大哥惠大寅的凡人僕從,惠大寅死後兩人選擇投靠了過來,算起來已侍奉原主四年多了。

  原主脾氣可不算好,對凡人尤甚,能在轉戰千里,如此兇惡的劫修團伙中生存多年,惠福惠順都身負凡俗武功,而且行事爽利,見事很明,極有眼色。

  今天兩人的話……可有點多。

  惠福年老,人忠厚些,嘮嘮叨叨無非不停向原主示警,點出原主當下面臨的危機。

  惠順奸猾,探問之語看似關心原主,實際卻是慫恿原主去找洪晃索要財貨。

  原主和這些僕從們現下都精窮,因為團伙的規矩是私藏搶掠所得者死,必須上繳給洪晃,由他再統一分贓。

  而自四年多前那場火併後,洪晃帶領大家長途跋涉,抵達了一條大河:鄂水的源頭地附近躲藏修整。

  團伙稍恢復元氣,便由鄂水上游沿河道一路殺掠下來,遇強則避,遇弱則屠,直至今日占領位於鄂水中游的這處蕭家山門,沿途收穫無算,但洪晃卻一直不分贓。

  也就是說,這家企業已經四年多沒發工資了……

  「也只有仙家修士能忍了。」

  回憶到此,他不禁再度吐槽。

  當然,當下重點不在這。

  如果是原主,聽到惠順此番言語可能就傻乎乎受了慫恿,或是劈頭蓋臉反一頓罵然後轉臉就忘了。

  但換成穿越而來的新桂岡,結合記憶,心內卻有點疑惑惠順的動機了,所以只抬起眼皮打量了對方一眼。

  「呃。」這個反應應該很出乎惠順預料,他笑容有點僵在臉上。

  「十三弟,傷可將養好些了?」

  幸好這時外間花廳傳來聲音,一名中等身高,瘦到有些虛弱感的中年練氣男修一跛一跛地笑著走了進來。

  「喲,七爺!」

  惠順連忙樂呵呵去迎。

  七太保戴敦,早年江湖諢號血太保,薄有凶名,還是四年多前導致惠大寅身死的那一戰,他亦身受重傷本源毀壞,境界跌落至練氣一層,又跛了一足,身手只與凡俗頂尖武者仿佛,隨後便不太得狗眼看人低的原主敬重了。

  老頭子洪晃算講究,將重傷後的他一直帶在身邊,接下來四年多拼殺里,也從不讓他冒險,這次奪下蕭家山門後,又安排他輔佐四太保鎮守山門。

  他自己也及時轉換身份,主動攬下洪晃身邊雜活,幾與貼身的凡人僕從無異。

  面對穿越後第一個要打交道的『兄弟』,桂岡一時不知道是按原主習慣謔稱他『跛腳七』,還是順應時勢轉而禮貌點,當場竟有些愣住。

  「可是捨不得?」

  七太保戴敦見他這樣,卻想岔了,「我知十三弟乃愛花之人,但沒辦法,老頭子來信說就快回了,並再次著重強調,必須斬草除根,男女老幼勿有遺漏。你趕快把那幾位蕭家女處理掉吧,不然被老頭子知道,又要挨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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