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男朋友好貼心
夜色漸深,但還沒有四合。
傅承戈坐在救濟帳篷不遠處的台階上,手裡握著一管特種部隊特用的創傷外敷藥,視線落在不遠處那頂帳篷上。
杜若風從另一邊巡邏回來,看見傅承戈,隨口招呼了一聲:「傅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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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戈沒抬頭,只低低「嗯」了一聲。
杜若風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樣子,沒再多話,抬腳就要往營地方向走。
腳步還沒邁出去,傅承戈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去哪兒?」
杜若風下意識停住腳步:「剛和他們換班下來,準備回去。」
傅承戈沉默了幾秒,目光在那管藥膏上停了一瞬,然後抬手遞過去:「把這個藥膏給今天被挾持的人質送過去。」
杜若風下意識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沒立刻走:「這不是您從國內特意帶過來的?離回國還有幾個月,萬一您到時候要用怎麼辦?」
「讓你去你就去。」傅承戈眉心微蹙,語氣重了幾分,「哪那麼多廢話。」
杜若風被冷喝得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地轉身就要往帳篷方向跑。
剛轉過身跑了幾步,就迎面碰上路過的寧修傑。
「你幹嘛去?」
杜若風腳步停住,揚了揚手裡的藥膏:「傅隊讓我給今天被挾持的那位女士送藥。」
寧修傑眉眼一動,伸手就把藥膏接了過來:「啊,是那個,我去吧。」
杜若風怔了一下,眯起眼開始上下打量他:「你小子平常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這麼主動,打什麼鬼主意呢?」
寧修傑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我是覺得今天那位女士,表現得根本不像是普通人,那膽色,那利落勁,你見過幾個?」
聽他這麼一說,杜若風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經你這麼一提,我好像也注意到了,臨危不懼,沉著冷靜,槍響的時候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確實有點東西。」
他當即拍板:「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轉身往帳篷方向走。
「站住。」
一道冷聲從身後砸過來。
人齊同時定住腳,一腳立定,另一隻畫圓,再猛地轉身雙腳並和,挺拔立正敬禮:「傅隊!」
傅承戈站在原地,目光從杜若風臉上掃到寧修傑臉上,來回掃了一遍:「你們兩個很閒?」
寧修傑硬著頭皮開口:「我們就是覺得......這位女士和一般人不太一樣,想找她聊聊,溝通下感情。」
傅承戈面色淡漠,聲音沒什麼起伏:「溝通感情,用你們去溝通?」
他走上前,從寧修傑手裡把那管藥膏拿了回來,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礙老子的眼,這事用不著你們獻殷勤,趕緊滾。」
「......」
兩人被訓得一聲不敢吭,低著頭灰溜溜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出去好幾步,杜若風才敢用氣聲說:「是傅隊讓我送的啊,怎麼這會又變了?」
寧修傑沒回頭去看,只搖了搖頭,小聲回應:「誰知道呢......傅隊最近很是反常。」
兩人走遠了。
傅承戈低頭看著手裡那管藥膏,摸了摸藥身。
半晌好後,他才抬起腳向那頂帳篷走了過去。
.
剛走到帳篷門口,就和迎面出來的凌瑤打了個照面。
凌瑤笑著打招呼:「傅隊長。「
傅承戈剛要開口把藥膏遞過去讓她轉交,凌瑤卻已經先一步說:「突然來了靈感,我得找個安靜的地方趕緊寫下來,不然一會該忘了。「
說完人已經擦肩走遠了。
傅承戈在帳篷門口站了兩秒,沒多猶豫,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帳篷不大,一盞白光燈懸在頂上。
時淺靠在行軍床上,連著微弱的無線信號在翻看素材,右手手臂上纏著一層紗布,纏得不厚,隱約還能看見底下洇出來的血跡。
她聞聲抬起頭,看清來人時眼神明顯變了,她完全沒有想過傅承戈會過來。
他站在帳篷門口,一身暗綠色迷彩作戰服,在白光燈下顯得身形格外挺拔。
幾年不見,他身上那種年少時的桀驁已經沉澱下來。
被一種更沉更穩的東西所取代。
好似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刀,拔出來是利刃,收回去,也沒人敢低估它的鋒利。
兩人安靜地對視。
片刻後,傅承戈先開了口,伸手將手裡的藥膏遞過來:「這個藥膏對你的傷有好處。「
時淺心口微緊,目光從藥膏上移開,落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聲音溫涼:「謝謝,不用了,醫生已經處理過了。「
傅承戈沒收回手,耐著性子補充道:「這裡醫療物資有限,傷口處理不當很容易感染。「
時淺沒看他:「沒事,傷口不深。「
傅承戈眉心擰緊,語氣沉了幾分:「你非要這麼犟?「
時淺終於抬起眼,頭頂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道清冷的輪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不用。「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空氣安靜了幾秒。
帳篷里還有其他人在,但聽不懂中文,只是偶爾好奇地朝這邊看上兩眼,又各自做各自的事。
傅承戈看著她手臂上那層紗布底下還在慢慢洇開的血跡,微不可查地深呼了一口氣,沒再跟她廢話。
他走過去坐在她身側,避開她的傷口,轉而按住她的手腕。
「想死別死在我的地方。」
話是重的,手卻是輕的。
他不再多說,慢慢將那層薄紗布揭開。
底下那道傷口露出來,從手腕拉到小臂,似一條鮮紅的蛇臥在皮膚上。
紗布揭開的時候扯動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
他蹙了蹙眉,手上動作微頓,然後下意識放慢。
傅承戈一直低著頭,一點一點往傷口上塗藥膏,冰冰涼涼的溫度透過藥膏的滲進皮膚里。
時淺安安靜靜地看著近在遲尺的傅承戈。
他幾乎沒有變,還是記憶里那副俊冷剛毅的樣子,高挺的眉骨,利落的下頜線,只是眉眼間多了些無法言說的東西,那是這些年從生死場上一點點磨出來的沉著。
八年了。
她忍不住想,時間到底給他身上留下了什麼痕跡。
那些她沒有參與的歲月,他在哪裡,經歷過什麼。
時淺的思緒忽然被拽回很遠。
很久以前,她也這樣給他上過藥。
那時候傅承戈總會變著法地受傷。
手上、臉上、胳膊上、後背上,沒有哪一處是沒傷過的。
剛開始她真以為他莽撞,後來才知道,那些傷有一半是他故意的。
他總會找各種藉口讓她來替他上藥。
有一次她氣急了罵他,他倒好,只是笑著看著她不說話,等她罵完了,才慢悠悠把另一條胳膊也伸過來:「那順便把這塊也塗了。」
她罵過,責怪過,下次他反而變本加厲。
他總是粘著她給他上藥,每次還都是最私密的地方。
那些她不敢多看的位置。
她上完藥要走,他就把她抵在牆角,呼吸落在她耳側,聲音沙啞克制:「上完藥,再幫幫我別的。」
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竟然真由著他胡來。
如今角色反過來了。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安靜,兩人之間卻早已物是人非。
手臂上這條傷口固然疼,但它會癒合,會結痂。
但心口那一道,長了八年,卻從沒見它好過。
她垂下眼,看著他的骨感的手指在藥膏和傷口之間來回摩挲著。
一旁的外國人用蹩腳的中文笑著對時淺說:「你男朋友真帥,好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