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緣起緣滅
距離時淺一行人來到安置點已經過去十天。
自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之後,時淺再沒在這個地方見過他。
更多內容請訪問ѕтσ55.¢σм
不止是他,其他維和分隊的成員也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而今天,是時淺在這個安置點待的最後一天。
伊城的交通還沒完全恢復,但Z國已經派了專機來接滯留戰區的華人回國。
上車前,時淺站在人群里四顧張望,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方向,卻始終沒有看見那身熟悉的暗綠色軍裝。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明明那天話已經說絕了,路已經斷乾淨了。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臨走前能看他一眼,只遠遠看一眼就好。
直到坐上大巴,她也沒放棄那個念頭。
車窗外的視野有限,她只能看見人群外圍偶爾走動的幾個本土軍人,深色制服,不是她熟悉的顏色。
那抹暗綠色始終沒有出現。
幾台大巴滿載出發,時淺定睛搜索,依舊沒有找到想找的人影。
凌瑤坐在她旁邊,沒留意她的反應,只是隨口念叨著:「本來想當面跟那幾位維和隊員告個別,結果聽外面的本地軍人說,他們好像出去執行任務了。可惜了,連句再見都沒說上。」
時淺斂回視線,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可能就是沒緣分吧。」
或者,是已經緣盡了。
一個小時後,大巴抵達伊城機場。
戰爭爆發,多數航班都已停航,只有Z國派來的專機頂著硝煙降落在跑道上。
王偉打開攝像開始記錄,鏡頭裡到處都是被戰火連累的面孔,可這些人的眼裡此刻卻多了一絲希冀。
男人們提著行李,女人們抱著孩子,手裡拿著護照排隊準備登機。
還有不同膚色的記者和攝像對著人群採訪。
其實時淺這趟來伊城的初心,就是看看在這片常年戰火紛飛的國度里默默活著的人們。
不歌頌苦難,不倡導大義,只記錄普通人最真實的反應。
雖然中途出了意外,但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已經開始通知登機。
她轉頭看向王偉:「都拍好了嗎?」
王偉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吧,時導,都搞定了。」
凌瑤收起筆記本,語氣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興奮:「雖然這次折騰得不輕,但好在拿到了一手素材。真實的戰爭畫面,看回去那群人還敢不敢說我們拍的是擺拍。」
她頓了頓,推了推時淺的胳膊,「對了,這次紀錄片不是說要請那個當紅演員來做特別出鏡嗎?」
王偉接話:「這個紀錄片一看就不賺錢,還能有錢請演員?」
凌瑤皺了皺眉:「能不能把她換了,我實在不太喜歡那個演員。」
時淺淡笑著說:「演員是資方定的,你覺得我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導演能說得上話?」
凌瑤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故意往你痛處戳的。」
王偉在旁邊小聲嘀咕道:「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時淺不甚在意地笑笑:「沒事,我沒在意,準備走了。」
她拎起那個沉重的背包,排進登機隊伍里。
走到隊伍末尾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安檢口在身後,登機通道在前面,人群來來往往。
沒有那身軍裝,沒有那個人。
她斂回視線,垂下眼去。
傅承戈是她荒蕪人生里不可多得的光。
有的人光是出現在你生命里,就已經是命運給你的最高級獎賞。
兩人之間的結局在某一節點就已經註定。
有些人不是非要在一起才算圓滿。
他來的時候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好的,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最純粹誠善與溫熱,這已經足夠。
緣起則聚,緣盡則散。
她早該習慣了。
坐上機場大巴,車上有人對著外面的人歡呼,有人沖他們大聲道謝。
她一路望向大巴外,湛藍的天空,炫目的陽光,乾燥的沙地。
車下的人也對他們揮手告別。
大巴停在距離飛機大約十分鐘腳程的位置,一行人下了車,拖著行李往舷梯方向走。
凌瑤先上了飛機,緊接著是王偉,時淺走在隊伍最後面。
她剛踩上第一級舷梯,旁邊兩個南國本土軍人的英文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里。
「B區出事了,需要我們馬上支援。對方動用了大規模殺傷武器,Z國維和分隊已經失聯,他們很可能已經被圍困,情況緊急,等不了太久。」
時淺的動作霎時頓住,腳步停在舷梯上。
Z國維和分隊,傅承戈他們出事了。
她沒有猶豫,揚聲叫住前面的凌瑤和王偉:「你們兩個先走。」
說完轉身就往舷梯下跑。
凌瑤站在艙門口,立刻揚聲喊:「時淺!」
時淺聽見聲音沒有回頭。
她快步追上剛才說話的那兩個南國軍人,用流利的英語叫住他們:「兩位請留步。」
兩人聞聲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們要去前線,你一個女人別來添亂。」
說著轉身就要走。
時淺幾步繞到他們面前攔住去路:「我跟你們一起去。」
那人停下腳步,眉頭擰起來:「你去幹什麼?」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最好的支援。」
對方嗤笑了一聲,目光很輕蔑地從她臉上掃過:「女士,你很漂亮,但對方人很多,不適合去色誘。」
旁邊那人配合地笑了一聲。
時淺沒動怒,她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她眸光一定,身形一晃,整個人已經貼到那人面前。
左手順勢壓住他的肩膀,借力穩住重心,同時她右手如電,擦過他腰側的瞬間精準扣住槍套扣帶,拇指一挑,槍身滑出的同時手腕一翻,槍管貼著手背轉了個向,食指順勢搭上扳機護圈。
同一瞬,她抬腳,腳後跟磕上滑套,「咔嗒」一聲,是子彈上膛的聲音,全程不到兩秒。
等那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槍口已經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他餘光往下掃了一眼,抵在他太陽穴上的,正是他自己的制式手槍。
旁邊的同伴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
時淺沒轉頭:「別動。」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沒敢再動。
時淺盯著眼前這個被自己用他自己的槍指著的男人,偏了一下頭:「Z國維和分隊被困的地方,帶我去。」
那人愣了兩秒,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收起了輕慢的神色,聲音有些發乾:「......你到底是什麼人?」
時淺將配槍還給那人,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一個從黑暗裡死過,又活著爬回來的人,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