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年盛夏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速度沉得很慢,仿佛是不甘願就這麼把天空交給黑夜。
最後一縷光貼著地平線鋪過來,把廢墟的斷壁染成暗紅色。
包圍圈內,幾名外國僱傭兵正蹲在一輛改裝皮卡旁邊,悠哉悠哉地抽著煙,槍隨意靠在車身上。
煙霧在夕陽里慢慢散開。
其中一人吐了口煙,下巴朝那棟廢舊居民樓的方向抬了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把那棟樓夷為平地?一炮的事,省得在這兒蹲著餵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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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把菸頭摁在車胎上,慢悠悠地回應:「你以為我不想?那裡面是Z國軍人,你把他們全炸死了,結果誰扛?追殺是一回事,滅口是另一回事。得罪Z國的下場,你扛得住?」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僱傭兵插了句嘴:「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等就等著。」那人笑了一聲,咧嘴露出一口煙漬的牙,「他們傷的傷,缺藥的缺藥,最多再撐兩天。到時候自己走出來,我們抓活的,怎麼交差都行,何必把自己搭進去。」
幾人低聲鬨笑了起來。
沒人注意到,在相反方向的矮草叢邊緣,一道暗綠色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包圍圈的背面。
就在那片嘈雜的、散漫的、毫無防備的笑聲里。
「咻!」
伴隨著一聲清亮的哨音驟然響起。
僱傭兵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回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夕陽最後一縷光正好落在那道暗綠色的身影上,把那身染血的軍裝照得發亮。
「孫子,不是要抓活的嗎?」男人的聲音渾厚,隔著幾十米的空曠傳過來,帶著渾不吝的餘裕,「你爺爺我來了。」
話音未落,對方下意識舉起槍,十幾條槍口齊刷刷對準傅承戈。
其中有人不可置信地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傅承戈眉梢一挑,嘴角掛著點痞笑:「你猜?」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手,槍口直指正中央那人的眉心,沒有瞄準,沒有遲疑,一槍斃命。
艷紅的血伴隨著白色液體從後腦噴濺出來,那人應聲倒地。
沒等其餘人反應過來,傅承戈已經轉身往後方沖了出去。
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咬過來,彈頭砸在碎石上濺起火星,小腿和右臂各挨了一發,他腳步踉蹌著朝前方跑去,硬是沒停。
「動手!」
與此同時,一聲槍響混在雜亂的槍聲中。
炮手太陽穴中彈,整個人從車斗上栽下來。
沒等其餘人回頭,杜若風的第二槍已經到了,重機槍手應聲倒地,槍身歪向一邊,槍口朝天打出一梭子空響。
剩下的僱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弄得短暫一懵,隨即罵罵咧咧地跳上皮卡:「追!別讓他跑了!」
車斗里幾個人架著槍,子彈追著傅承戈的方向掃過去,但他已經拐進廢墟深處,幾道彎一繞,人影不見了。
皮卡在廢墟邊緣急剎停住,眾人跳下來,端著槍沿著血跡和腳印一路搜過去。
傅承戈沒跑遠。
他被逼到一處廢石角落,四面是高牆,只剩一個入口。
他靠在牆上,血沿著褲管和小臂往下滴,在腳邊匯成一小灘,卻還有心思在旁邊的碎石堆上坐了下來。
眾人端著槍圍上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人笑了出來,帶著一種獵人終於圍住獵物的得意:「你小子還挺能跑,跑啊,怎麼不跑了?」
傅承戈坐在那塊石頭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往外滲血的腿,又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那幾條黑洞洞的槍口。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漫不經心的,坐在石頭上喘了兩口粗氣,血沿著手指一滴一滴往下落:「跑不動了。」
他頓了頓,伸出手,歪著頭看過去,語氣散漫從容:「你們誰帶了煙?給我一根。」
圍過來的僱傭兵們面面相覷,沒人動。
傅承戈也不急,就那樣坐在那裡。
可他的右手,已經悄悄摸到後腰的槍把上。
他一動不動,只是微微抬起眼,似笑非笑地問:「這麼多人抓我一個,槍都端不穩,你們這行,招人門檻是不是太低了點?」
這時其中一人對著傅承戈冷喝道:「少廢話!不想死就跟我們走!」
傅承戈點點頭,好似認真思索了一番:「憑你們幾個?」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十幾條槍口,嘴角的笑意還在,語氣卻忽然沉了下去:「那真的是------連給老子擦鞋都不配!」
話音未落,他扣動扳機。
第一槍,領頭的人應聲倒地,眉心一個血洞。
第二槍,右側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向後栽倒。
他剛要再開第三槍,扳機扣下去卻只發出一聲空響,彈匣空了。
沒有時間重新裝彈。
他用力一甩,將槍直接砸向最近那人的面門,趁對方抬手格擋的瞬間,身形一閃已經貼了上去。
近身搏鬥,肘擊、膝撞、鎖喉,動作又快又狠,可對方人多,他身上的槍傷拖慢了速度,右臂使不上力,中彈的位置每一次發力都像被撕開一次。
傅承戈逐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一個人跳上皮卡,架起那挺重機槍,槍口已經對準了傅承戈:「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側傳來一聲槍響。
那人應聲從車斗上栽下來。
緊接著又是一槍,又一槍,高精度的點射,每一發都帶走一個人。
面前的僱傭兵一個接一個倒地,有人想跑,子彈追著後腦勺打過去。
槍聲停了。
廢墟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硝煙味以及傅承戈粗重的喘息。
傅承戈跌坐在地上,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低著頭喘了幾口粗氣。
他以為是杜若風來了,沒抬頭,啞著嗓子說:「.......算你小子有點能耐,但凡再晚來一點,老子就交代在這了。」
對方沒應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
傅承戈終於抬起頭。
一個女人逆光站在那裡。
一身墨綠色戰術背心,迷彩工裝褲,靴子上沾滿塵土,手裡端著一把狙擊步槍。
她站在那,整個人像從某個被遺忘的時光里走出來一樣。
傅承戈看著那個身影,忽然就忘了呼吸。
這和他第一次見到時淺時一模一樣。
在那個訓練場上,她站在夕陽里也是這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