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尷尬的時刻
兩人選了一輛滿油的越野上了路。
上路之前時淺簡單收了一些物資,壓縮餅乾,巧克力以及一些應急的藥品。
這裡情況特殊還是帶著以防不時之需。
傅承戈原本想開車,但考慮到他身上的傷,時淺沒讓。
在這件事情上,傅承戈沒有和她犟到底,畢竟自己的車技多數還是她教的。
兩人一路無言。
昨晚那個失控的吻誰也沒有再提,好似默契的沒有發生,但又好似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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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空,卻格外悶熱。
為了省油,兩人沒開空調,車窗開著,灌進來的全是熱風。
室外溫度少說三十五六度,悶熱程度可想而知。
可這還不是最難熬的。
最難熬的是時淺為了散熱,將那件衝鋒衣外套脫了,隨手扔到后座,裡面只剩一件迷彩粗坎背心。
肩線貼著皮膚,兩側露出大片被曬成淺蜜色的皮膚,汗順著頸側流下來,沿著領口的邊緣慢慢滲進去,消失在一片隱影里。
傅承戈把臉轉向車窗外,試圖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路上。
可他越是不看,那些畫面就越往腦海裡面鑽。
她抬手換擋時肩胛骨牽動的弧度,汗珠沿著鎖骨滾落之前的那一瞬停留。
他視線無處可放,餘光里全是她,鼻樑高挺,輪廓清銳,眉峰間帶著一點慣有的沉靜。
她眉眼天生帶著一點勾人的弧度,可眉峰一揚,目光一抬,那點媚就散得乾乾淨淨,只剩清正和凌厲。
該死,這個女人比八年前更有吸引力了。
他暗罵自己,都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對她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他閉上眼,後腦勺靠回椅背,試圖眼不見為淨。
不閉眼還好,這一閉眼,昨晚那個失控的吻毫無預兆地闖進來,
他抬手壓了一下鼻樑,又放下,逼自己不去看駕駛座的方向。
可緊接著又有一層東西壓過來。
兩種力量在體內來回拉扯,誰也不肯退。
一股莫名的股燥熱便自下而上湧上來,燒得他心煩意亂。
車窗外的風吹進來,全是熱的,一點用都沒有。
駕駛座上的時淺注意力全在正前方,完全沒注意到副駕駛這邊發生了什麼。
這時前方路面霍然出現一條裂開的縫。
遠看根本瞧不出端倪,等車近了才看清。
是被幾個炮彈硬炸出來的一道深溝,橫亘在路面中間,溝底堆著碎石和焦土,邊緣的柏油路皮翹起來。
時淺一腳剎車踩下去,身體的慣性把兩人同時往前帶。
傅承戈右肩的貫穿傷被猛地一扯,疼得他兩眼一黑,他下意識抬手撐住儀表台。
時淺腳還踩著剎車,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況,緊接著迅速轉回頭:「抱歉,你傷口怎麼樣?」
傅承戈閉眼緩了兩秒,等那陣暈眩過去才開口,聲音有些沉:「沒事。」
時淺目光已經落在他右肩上,他抬手扶著肩口,布料上沒有新滲出來的血色,她才暗自鬆了口氣。
然後她又盯著正前方看了幾秒,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關上,傅承戈靠著椅背呼出一口氣,那一下強制性地把他從某種狀態里拽了出來,反倒讓他好受了不少。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也跟著下了車。
時淺站在車頭前,彎腰看了一下車底和輪胎邊緣,底盤沒磕到,輪胎也沒傷,車本身沒什麼事。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道被炮彈炸出來的溝壑上。
這大概是三到四枚重型炮彈連續落下的結果。
第一枚炸開路面,第二枚擴寬撕裂,第三枚把碎土和石塊全部翻起來堆在兩側,留下一道十米多寬,兩人多深的溝壑橫亘在路中間。
溝底積著一層干黃的浮土,看起來很平整,但底下虛實不知道,更不知道有沒有塌陷的暗坑。
越野車確實能下到溝底,但從溝底爬到對面那段坡度太陡,接近角不夠,車頭肯定磕地。
再加上溝底碎石太松,輪胎打滑根本吃不住力,硬沖的話大概率卡在半坡上,上不去也退不回來。」
更何況車上還有一個肩上有貫穿傷的人,哪怕傷口沒裂開,這麼顛一下也夠他受的。
時淺轉回身,目光掃了一眼兩側的地形。
左邊是陡峭的黃石山坡,車根本開不上去。
右邊沿著一條碎石路能繞行過去,但距離遠,要多走將近一個小時。
她看向傅承戈:「右邊那條路繞過去,雖然費點時間,但穩妥。」
傅承戈站在車側,視線從彈坑移到右邊的碎石路上,又落回時淺臉上。
他沒有猶豫太久,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走右邊。」
車子重新上路。
經過剛才那個小插曲,傅承戈反而好受了不少,那一下強制性的衝擊把他的注意力從別處拽開了。
他靠著椅背,肩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那種疼比剛才那股不受控的燥熱要好捱得多。
車內的氣氛重新歸於平靜。
雨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救助點位於伊城北部,這一帶天氣多變,前一秒還晴空萬里,下一秒便烏雲密布。
剛開始是雨絲,慢慢地變成雨柱,暴雨傾盆而下,雨刷器開到最大也來不及刮,前方的視線一片模糊。
前方路況不明,兩人不敢貿然上路,只能把車停在路邊,等雨勢小一些再走。
外面是瓢潑大雨,雨聲夾著雷聲混成一片。
可車裡卻靜得詭異,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沒有比這更尷尬的時候了。
本該老死不相往來的兩個人,卻被困在這個四面鐵皮的小盒子裡,連躲都沒地方躲。
時淺靠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上,雨珠順著玻璃滑下來聚攏又散開。
這個場景讓她想起八年前的那個雨夜,那晚也是這樣的暴雨,也是這樣的密閉空間。
兩人年輕氣盛,如同乾柴遇烈火。
都是成年男女,再錚錚鐵骨也有做回俗人的時候。
可她沒讓他跨過去,他也沒硬來,兩人都各自守著那條線,用最各自的方式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傅承戈一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能跟她說些什麼。
剛才那股被壓下去的燥熱重新翻上來,燒得他愈發心煩意亂,當年他還能仗著自己年紀小,賴著臉皮求一回。
可如今兩個人之間什麼立場都沒有了。
更關鍵的是,有些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在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答案之前,他不會主動把這層關係捅破。
捅破容易,收回來難。
肩上的傷又開始跳著疼了,剛才那一下慣性把傷口重新扯開了一點,疼得他眉心微擰。
但好在這點疼正好能幫他壓住別的東西。
他閉著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處傷口上,用疼來維持僅剩的理智。
這時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傅承戈剛將眼睛掀開一條縫,視線還沒來得及聚焦,就對上了一片淺蜜色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