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笑了
回肆號軍庫這條路不長,楚嵐硬走出一種遛彎老大爺架勢。
謝長昭跟在後側半步,眼神往她肩背掃兩下,又掃兩下,到底沒憋住。
「大人,」他壓著嗓門,「今日這齣,不像您能幹出的事。」
楚嵐沒回頭,語氣帶點懶洋洋笑意:「哦?我像個干出什麼事的人?」
謝長昭琢磨一下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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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楚嵐脾氣,這主兒平常恨不能把自己塞牆縫裡去,能當啞巴絕不叭叭,能鑽小巷絕不走大路。
今日倒好,眾目睽睽把霍麟讓當死狗揍。
「藏拙。」謝長昭最後挑這麼個詞。
楚嵐這才偏頭掃他一眼,眼神帶點說不清道不明意味。
她沒吭聲,只把心裡那本帳翻一翻。
她突破到武道三重境這事,捂不住,遲早得見光。
與其讓人跟狗聞屎似的一步步嗅過來,不如自己挑個時辰掀桌。
正巧霍家自己把臉湊上來,怨誰?
再說揍霍麟讓這事,她占理。
誰讓霍家動她小弟。
謝長昭見她嘴比蚌殼緊,識趣閉嘴。
兩人悶聲拐過巷口,一個身影就撞進眼。
蕭莫楊站路當中,不知道杵多久。
袍角給風翻得啪啪響,臉上那表情說笑不笑,說木不木。
楚嵐腳下一頓,又若無其事往前邁。
心裡那根弦倒是嘣地緊一下。
腦海叮一聲脆響。
【成就達成:刮目相看。】
【評價:C級。】
【獎勵:成就點數20。】
【成就:70/100】
楚嵐臉上不動,心裡翻個大白眼。
她剛才那一架打得跟過年放炮似的熱鬧,到系統嘴裡就值二十點?這什麼操蛋估值。
好比累死累活砌三丈高牆,轉頭工頭丟倆銅板,拍拍肩膀說句「馬馬虎虎」。
她把那口氣吞回去,順手把系統祖宗十八代在心裡操練一遍。
蕭莫楊已經踱過來,步伐不緊不慢,靴底碾碎石子,咯吱咯吱響。
他在楚嵐面前三步遠停住,目光從她臉上滑到手腕,又從手腕舔回臉上。
「楚管隊,」他開口,嗓音不高不低,「你藏得挺深啊,什麼時候脫褲子放屁,突破到的三重境?」
這話說得赤裸裸,連謝長昭都僵一僵。
楚嵐卻笑笑,神色那叫一個坦蕩:「千總大人說笑,僥倖突破,還沒來得及趴下磕頭報備。」
蕭莫楊盯她兩息,忽然彎起嘴角。
那笑容不溫不火,不陰不陽,活像個獵人蹲林子邊瞧見一頭裝死母豹子,覺得怪他媽有意思。
「不必夾緊,本官不是來扒皮抽筋的。」
他頓一頓,負手往旁邊踱兩步,目光落在巷口遠處那片灰濛濛天際線上。
明川冬天就這德行,灰得跟蒙一塊洗不淨的舊裹腳布一樣。
「霍家那群小逼崽子,」蕭莫楊聲音平淡,「本官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但礙於身份地位不好直接動手,你今日這一下,打得本官胸口都鬆快三分。」
楚嵐垂下眼,姿態恭謹,嘴角卻翹一翹。
蕭莫楊轉過身,這回看她眼神里多出一點認真:「你在軍庫當管隊,屈才。」
這話分量,楚嵐掂得清。
她不是十七八歲毛頭丫頭,不會叫人一句好話就灌得找不著北。
可她心裡那桿秤還是咯噔一聲,朝「這架打得真他媽值」那邊歪一歪。
時機比拳頭值錢。
新到任的都司周楓正愁沒個由頭立威,她這一棒子敲在霍家頭上,等於替周楓手下人,眼前這位蕭千總,壓燕長空手下千總高堂隆一頭。
這筆帳,周楓會算,蕭莫楊也會算。
楚嵐心裡暗爽,面上只露個恰到好處的謙遜:「千總大人謬讚,屬下不過盡本分。」
蕭莫楊擺擺手,對她這套滴水不漏作派見怪不怪。
他最後丟一句「好好表現」,便大笑著轉身走人。
那笑聲在窄巷裡來回彈跳,震得牆縫灰塵簌簌往下掉,好一會兒才消停。
謝長昭鬆口氣,壓低聲音:「大人,蕭千總這是……」
「走。」楚嵐打斷他,抬腿就走,「回去再說。」
她腳步比來時快幾分,嘴角那點笑意終於不藏了。
……
當晚,明川老城,霍家大宅。
燈籠在風裡晃,把院中兩個人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忽粗忽細。
霍征將燕長空送到二門外,腰彎得恭敬又克制。
這位燕大人今夜造訪,談笑間許出去一個衛所把總位置,輕飄飄如同遞一塊剛掰開糕點。
霍征心裡歡喜,加上這一口,他霍家在清祟衛就吞下了兩個把總。
但更多是一股沉甸甸、壓在胃裡上不去下不來的不適感。
他想起半個時辰前那點前戲。
那個綁在柴房裡的血蓮教教徒,嘴硬得跟處男屌一樣。
霍家輪兩輪刑都沒撬開。
燕長空只說一句「讓我試試」,就邁步進去。
霍征沒跟進去,只隔著門板聽見一些動靜,骨頭錯位聲、喉嚨擠出的含混音節,還有種濕漉漉悶響。
等燕長空再出來,袖口沾一點暗色玩意兒,面色如常,甚至沖霍征笑一下。
霍征當時也笑,笑到臉皮發緊。
此刻他站二門外,夜風穿門洞灌進領口,涼意順脊背往下舔。
燕長空已翻身上馬,臨走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長輩摸晚輩後頸。
「那件事,儘快辦。」
馬蹄聲逐漸遠去。
霍征在門口站樁片刻,轉身回府,臉上笑容一鍵清零。
他對候在廊下幾個家族子弟放出一句話,音量不高,但每個字都帶暴擊:
「今晚這事,誰要是敢漏出去半個字節,我讓他比那個邪教徒還慘。」
幾個子弟齊齊觸發寒顫被動,連聲刷「是」。
……
次日清晨。
霍征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才喝兩口,院門口傳來一陣踉蹌腳步聲,節奏混亂。
他皺一下眉,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擦嘴角。
門被撞開。
霍嘉腦袋纏一圈紗布,聲音劈叉:「爹!六叔……六叔他……」
霍征目光驟然沉下去。
他沒起身,只把帕子疊好擱桌上,語氣平穩得不像在問一個掛彩兒子:「說清楚。」
霍嘉喘一口氣,把衛所營里昨日事囫圇倒出來。
霍麟讓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揍到半死不活,如今癱床上連翻身都翻不動。
動手那個,是個叫楚嵐的女人,軍庫管隊。
霍征眼中寒芒一閃。
他端起粥碗,慢吞吞嘬一口,等碗放下來時,碗底磕桌面,悶悶一響。
「霍家往清祟衛塞人,費多少心血,你心裡有數。」霍征聲音不高不低,「霍家人,不是讓人當尿壺踩的。」
他抬眼望向門口方向,目光穿過庭院,釘在遠處那片灰藍色晨霧裡。
「一個娘們,別以為窩清祟衛,老子就剁不動她。」
這話吐得極輕,輕到霍嘉幾乎當自個兒耳朵鬧鬼。
可他瞧見父親那根手指,搭在碗沿上那根食指,暗暗一使勁,白瓷碗沿無聲無息裂開一道縫。
霍嘉低垂腦袋,嘴巴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