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鼻頭聳動


  明川城驛站,天蒙蒙亮。

  燕長空往嘴裡塞了口炊餅,嚼兩下,眉頭擰成一團。

  難吃。

  他把剩下半個餅往懷裡一揣,抬眼望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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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的人還沒到。

  三天前京城快報就遞過來,刑部郎中嚴淞奉旨查案,今天到。

  清祟衛參將親自迎。

  這排場給得足。

  燕長空知道,這是沖他來的。

  給他上眼藥的。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陣塵土。

  來了。

  一匹瘦馬。

  青衫中年人騎在馬上,馬蹄不緊不慢踩著石板,噠,噠,噠。

  燕長空迎上去,抱拳。

  「嚴大人,五年沒見,您這模樣是一點沒變。」

  嚴淞翻身下馬。

  人瘦,臉頰凹進去,鼻樑卻高得突兀,他上下掃了燕長空一眼,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燕大人倒是變了。」

  「上回見你還穿京城那身官服,如今換了盔甲,差點沒認出來。」

  燕長空嘆氣。

  「認不出來就對了。」

  「這倒霉差事,誰愛干誰干,我是不想幹了。」

  嚴淞沒接話,繞過他,徑直往驛站里走。

  兩人剛坐下,茶就被端上來。

  燕長空往椅背上一靠,直接開口。

  「嚴大人,咱倆老相識,不扯那些虛的,彭偉那小子,毛都沒撈著一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讓手下弟兄把城外翻了個底朝天,屁都沒找著。」

  嚴淞問:「趙總兵怎麼說?」

  燕長空伸出巴掌,一根一根掰指頭。

  「頭一天,罵我五聲廢物,第二天,八聲,第三天,直接飆到十六聲。」

  他把手一攤。

  「我琢磨著,再找不著人,他能把廢物倆字編成曲兒,天天對著我唱。」

  嚴淞沒笑。

  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彭家的事,陛下親自盯著,彭家大小姐剛指給皇子結親,這節骨眼上出人命,京城那邊臉往哪兒擱。」

  燕長空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我知道,所以您一來,我這壓力更他媽大了。」

  嚴淞沒接他的茬,自顧自往下捋。

  「彭偉,彭家旁支,在你們清祟衛掛職,軍中調動,進出都有帳,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總得有個說法。」

  燕長空攤手。

  「他說是出去巡視,然後就沒回來。」

  嚴淞眼睛眯起來。

  「巡視?巡視用得著偷偷摸摸?明川官道商隊來來往往,大白天的,能沒人瞧見?」

  「而沒人瞧見,就一個說法……他壓根不想讓人瞧見。」

  燕長空愣了下。

  「您意思是?」

  「私事。」

  嚴淞語氣篤定,「這小子去辦私事,而且這私事,八成是從梘州帶過來的,不是到了明川才惹的,他在梘州就有牽扯,到這邊才找機會去處理,結果翻了車。」

  燕長空悶了幾秒,猛一拍大腿。

  「臥槽!我他娘的怎麼就沒想到這層?」

  嚴淞站起身。

  「你想到了,你只是懶得往下查,走吧,去軍營,把彭偉從入營到失蹤的卷宗全調出來,我一條一條捋。」

  兩匹馬並排出了驛站,奔清祟衛大營方向去。

  進了軍營大門,校場上兵士正操練,呼喝聲震天響。

  幾個眼尖的將領遠遠瞅見燕長空身邊跟了個生面孔。

  青色官服,品階不低。

  立馬交頭接耳。

  「那人誰啊?」

  「面生得很。」

  「刑部的,正五品郎中,跟咱燕參將平級。」

  「這時候來,還用猜?彭偉那案子。」

  人群里,風無極抱著膀子站在那,身邊是張雲和楚嵐。

  張雲壓低聲音:「老風,這人什麼來頭?」

  風無極哼了一聲。

  「嚴淞,刑部里外號鐵鼻神探,經手的懸案不下幾十樁,最離譜的一回,靠著一股子霉味兒,把死了三年的被害人屍骨給翻出來了。」

  楚嵐站一旁,瞅了眼嚴淞,目光閃了閃。

  「靠鼻子辦案?」

  「對。」

  風無極點點自己鼻子,「這人練的功法不走尋常路,專修嗅覺,他那鼻子比獵狗還靈,什麼血腥味、藥味、腐味,別人聞不出的,他能給你聞出花來。」

  張雲吸了吸鼻子。

  「那不成啊,走到哪兒不都遭罪?」

  「可不是。」風無極咧嘴,「聽說他去茅房都得屏著氣,怕把自己熏暈過去。」

  張雲沒繃住,笑出聲來。

  楚嵐嘴角也抽了一下,算是笑了。

  ……

  清祟衛大堂,案桌上卷宗摞得老高。

  嚴淞往那一坐,先把彭偉入營當天的記錄翻出來,從頭到尾看。

  燕長空在旁邊站著,想搭話又怕添亂,不搭話又覺得干站著不像回事。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要不我讓人沏壺茶?」

  「不用。」

  嚴淞頭也不抬,又翻了幾頁,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燕長空瞅他臉色,心裡直打鼓,這是看出什麼來了?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嚴淞開口了。

  「這彭偉來清祟衛後就沒幹過正事啊?不是在青樓,就是在去青樓的路上,還折騰死幾個花魁。」

  他抬起頭,看著燕長空。

  「他這是種豬附體嗎?老母豬穿肚兜,一套又一套,花樣還不少。」

  燕長空尬笑兩聲。

  彭偉這人確實荒淫無度,可他也不好說什麼。

  嚴淞按著太陽穴。

  「這案子我都不想查了。」

  燕長空臉色一變。

  「嚴兄,那可不行,你不查,交不了差啊。」

  「也是,聖上都下旨了。」

  嚴淞站起身,走到窗邊,閉目凝神。

  大堂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聲,遠處校場傳來號令聲。

  燕長空盯著嚴淞側臉。

  他看見嚴淞的鼻頭開始聳動。

  一縮一放,一縮一放。

  如同兔子嚼草。

  這是嚴淞的標誌性動作。

  京城刑部那幫人都知道,只要嚴大人鼻子開始動,案子就離破不遠了。

  過了好一會兒,嚴淞睜開眼,轉頭看燕長空。

  「帶我去彭偉的住處。」

  「現在?」

  「現在。」

  嚴淞邁步就往外走。

  鼻頭又微微聳動一下。

  他小聲嘀咕一句。

  「真相只有一個,叔叔我啊,要開始認真查案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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