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啥?我?什麼?
市集熱鬧喧譁。
楚嵐在獸皮攤前,指尖剛戳上那張雪狼皮,後脖子就嗖地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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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盯她。
那眼神如刀片,精準劈開人堆,穩穩紮在她後脖頸子上。
她沒當場表演猛回頭。
腳下一轉,慢悠悠換個方向,目光漫過去。
吆喝的還在扯嗓子喊,砍價的還在唾沫橫飛,一個都沒閒著。
一切正常。
「怎麼了?」
蕭莫楊出聲,剛才那一下,他感覺楚嵐肩膀明顯緊了緊。
楚嵐搖頭,「沒事,看岔了。」
蕭莫楊沒再問,手卻順下去了,搭在刀柄上。
兩人拐過街角,一棟二層木樓立在巷口。
門頭懸著「蠻國官商店」的匾額,漆色還鮮,邊角描著異域紋樣,新得很。
步子還沒邁上台階,秦松就從門裡竄了出來。
「楚大人!您怎麼來了!」
這蠻國漢子嗓門亮,臉上堆著笑,一邊說一邊側身讓路,彎腰把人往屋裡請。
楚嵐沒應聲,抬腳,跨過那道門檻。
一邁進去,空氣就不對了。
黏、稠、像整個人被摁進漿糊桶里,胸口發悶。
鋪子裡十幾號蠻國人,齊刷刷扭頭。
那眼神楚嵐熟。
溺水的人看見浮木,就這麼看。
「楚姐姐!」
一道鵝黃影子撞過來。
楚嵐胳膊被箍住,勒得發疼。
納蘭萱仰頭,眼眶泛紅。
楚嵐僵了一瞬。
什麼情況?
她垂眼看納蘭萱,把話切成短句:「你們……」
頓一下。
「遇上什麼事了。」
納蘭萱咬著嘴唇,聲音打顫:「楚姐姐還不知道吧,其他八個口岸的蠻國商隊……」
她深吸一口氣:「也遭了襲擊。」
楚嵐沒吭聲。
秦松湊過來,補了一刀:「有三支商隊,人沒了,貨也沒了,連根毛都沒剩。」
鋪子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蹦極的聲音。
楚嵐站那,臉上平得如塊板磚。
這事她昨天就接了線報。
而蠻國使團的消息管道,確實該修修了,這麼滯後。
「操!」
角落裡炸出一聲吼。
一蠻國壯漢拍桌而起,茶杯彈起來砸地上,碎成八瓣。
壯漢臉紅脖子粗的開噴:
「那八個口岸外貿司的護送隊,全他媽是擺設!老子早說過,羅國兵油子靠不住!這邊要不是楚大人警覺,咱們的人腦袋也擺賊匪桌上了!」
他說著抄起酒碗,倒滿,大步過來。
「楚大人!」
酒碗舉過頭頂,嗓門震得屋樑響。
「今天起,你是我木滄最鐵的兄弟!誰敢對你不敬,老子操死他!」
鋪子裡一靜。
楚嵐眨眨眼,嘴角彎了彎:「操死誰?」
木滄愣住。
楚嵐偏頭看他:「我要不先指個人出來,你再決定喝不喝這碗酒?」
「噗。」
納蘭萱繃不住,肩膀一聳一聳。
秦松臉都綠了,抬腿就踹木滄小腿:「你他娘羅國話學不會就別說,老子臉都讓你丟盡了!」
木滄撓著後腦勺,一臉懵。
蕭莫楊倚在門框上,抱臂瞧著。
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蠻國人什麼脾性,他清楚,眼高於頂,骨頭硬。
能讓他們低頭,楚哥兒確實有東西。
其實楚嵐今天是專程來找秦松的。
前幾天黑龍會把蠻國特產全拋給了外貿司,避免互市斷檔。
加上之前楚嵐救過蠻國商隊百來號人,知道楚嵐目前是黑龍會大當家,吳明一高興,直接批了文書,黑龍會往後能去蠻國做生意。
楚嵐今天進這扇門,想找秦松談的是商路,蠻國那邊的路,不熟不行。
但她沒打算開口就提「生意」這兩個字。
人情嘛,用一次少一次,跟錢一樣,花了就沒了。
所以得養著,涼著,慢慢燉。
她還沒想好怎麼起這個頭,秦松先開了口。
「楚大人!今兒您來了,看上什麼直接拿!」
他拍胸脯拍得砰砰響:「就當咱們送的禮!」
楚嵐笑著擺手。
「噢,親愛的秦老哥,你怕是弄錯了。」
她歪了歪頭,語調輕快,「我今天來,是為了查案。」
「查案?」秦松的眉毛擰成一團。
「沒錯。」楚嵐拍了拍手,「蠻國商隊被劫那檔子事,我心裡總惦記著,打算在這市集裡溜達溜達,興許能撿到點有意思的蛛絲馬跡。」
秦松眉頭皺得更深了。
「楚大人,我不是不信你。」
秦松壓低嗓子。
「外貿司這個市集,人來人往幾千號,歹徒要是換身衣裳混進來,你上哪找?」
他停了一下。
「再說你這張臉,走哪都扎眼,你想看見什麼,別人先看見你了。」
楚嵐沒說話。
秦松說得沒錯,她這張臉確實藏不住。
「上樓喝杯茶吧。」秦松側身讓路,「二樓靠街,視野好。」
二樓雅間。
楚嵐靠窗坐下。
看著街面人頭攢動。
秦松倒茶,推過去。
「楚大人。」
他頓了下,問道。
「上次被埋伏,您怎麼提前知道的?」
楚嵐端杯。
神色沒動。
她抿了口茶開口,「哦,我那坐騎,霜脊巨狼,鼻子靈,五里外就能聞著危險味兒。」
秦松一拍腦門:「難怪。」
旁邊幾個蠻國漢子跟著點頭,神情坦然,像剛解開一道困了許久的謎。
楚嵐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掀。
扯淡。
真正的原因,是她身負危機直感。
危險一近,就有提示。
這種本事,說出去誰信?也不如隨口胡謅。
小半日,雅間裡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秦松先下樓,抱著一摞文書走得急;木滄被夥計喊走,邊走邊嚷什麼貨不對板;剩下的蠻國漢子也陸續散了。
等日頭斜到窗角,二樓清淨了。
就剩三個人。
楚嵐靠在椅背上,腿搭著腿。
蕭莫楊站在窗邊,抱臂,下頜線繃著。
納蘭萱坐楚嵐對面,托腮。
楚嵐早就察覺了。
對面那姑娘一直拿餘光瞟她,眼神跟彈簧一樣,碰一下就彈回去。
來來回回,比街頭耍猴的還勤快。
終於,納蘭萱深吸一口氣,像這輩子沒這麼勇過:「楚姐姐,我……我想跟您單獨說句話。」
蕭莫楊眉毛一揚。
楚哥兒好女色這檔子事,他可是知道的。
他笑呵呵起身,走前還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貼心得很。
雅間靜下來。
夕陽透過窗紙,一屋子暖黃。
誰也沒開口。
那沉默拉得挺長,長到楚嵐差點以為納蘭萱就是來跟她比誰氣更長的。
於是楚嵐先開了口:「納蘭領使,有話直說吧。」
少女渾身一顫。
「您……您怎麼知道我是領使?」
「猜的。」
楚嵐彎了彎嘴角,「你們這撥人裡頭,秦松說什麼之前,總先遞你一個眼神,木滄嗓門再大,你在旁邊坐著他就不敢把髒字往外甩。」
她頓一下,看著少女那張微微泛白的臉:「細節這種東西,瞞不住人。」
納蘭萱咬住下唇,好一會兒才鬆開口:「您猜對了,我確實是使團領使。」
她抬起頭,眼裡的光晃了晃。
「還有,我是蠻國皇族。」
楚嵐眉梢動了一下。
這倒真沒猜到。
「我這一支,早沒落了。」
納蘭萱聲音壓得低。
「但血脈假不了。」
接著她連吸三口氣。
臉色沉下來。
「楚姐姐。」
小姑娘一字一頓。
「請問,您和樹神,什麼關係?」
楚嵐手指頓住。
茶杯停在半空。
樹神,蠻國上下信了無數年的東西,蠻國皇族自認樹神血脈,圖騰刻滿蠻國每一寸土地。
這問題太重。
她放下茶杯。
「納蘭姑娘,你為什麼這麼問?」
納蘭萱的視線釘在楚嵐臉上,一下沒挪開。
「我小時候受過樹神神諭賜福。」
她頓住,喉嚨滾了一下。
「從那以後,我的眼睛能看見……不一樣的東西。」
楚嵐脊背慢慢挺直:「什麼東西?」
「您身上。」
納蘭萱的嗓音開始抖,像信徒親眼撞見了神明現世。
「您身上,有樹神的影子。」
楚嵐張了張嘴。
「你肯定看錯……」
納蘭萱瞳孔猛地一擴,像是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整個人一哆嗦,跟抽了似的。
楚嵐後面半截話噎在嗓子眼。
不是,我還沒說完呢你就演上了?樹神給你賜福了啥啊姑娘,降智光環嗎?
撲通一聲。
納蘭萱膝蓋撞在木板上,悶響,不帶猶豫。
「我知道了!」
她猛地抬頭,眼裡燒著東西,燙人。
「您是樹神轉世!」
楚嵐手一哆嗦。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