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血龍吟
此時豐燃的鐵匠鋪內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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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蹦起來,噼里啪啦往下掉。
老頭赤膊,渾身疙瘩肉繃緊,手裡攥著三尺劍。
劍身通紅妖異,滿屋子照得猩紅。
劍里一條蛟蛇虛影翻攪,旁邊龍紋琥珀飄著,龍氣一縷縷抽進劍身,蛟蛇靈影扭得歡,背脊卻裂了條縫,金光從縫裡往外冒。
這時要化龍的節奏。
楚嵐同鐵錘一人叼著一根糖葫蘆倚門框邊觀摩。
兩人都是腮幫子塞滿山楂,嚼得咯吱響。
這時豐燃扯嗓子吼:「楚丫頭別嚼了!滾過來!就差一口氣,你混沌真氣噴兩口!」
楚嵐掃一眼劍身。
此時蛟蛇劍靈看著凶,但靈光早暗了。
脊縫金光吐半天吐不出來,硬沖,十有八九卡半道,變個四不像。
她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把竹籤夾鐵錘耳朵上,上前一步,一掌推出去。
混沌真氣裹著一絲靈力,白練般撞上劍身。
蛟蛇劍靈給這口真氣一澆,渾身一抖,虛影猛凝。
仰頭無聲嘶鳴,逆沖而上。
脊背裂縫豁開,一顆雙角龍頭鑽出來,跟著龍身躥出,腹下四爪掛著黏液在劍面上蹭兩下,金光炸滿屋。
「成!」豐燃一聲吼,滿屋紅光爆裂。
劍身一顫,劍氣自走,嗤地割裂空氣,青石地面多出三寸深劍痕。
鐵錘正抻脖子看熱鬧,忽覺胸前一涼,低頭一瞅……胸前衣裳豁開,胸大肌明晃晃晾在外頭。
她捂胸噌地蹦出三步,後背撞風箱上,嗷一嗓子彈回來。
豐燃沒瞧見,伸手摸劍,指尖沒碰到,嗤啦,袖子齊根斷,布片飄地上。
老頭愣一瞬,仰天大笑,樑上灰塵嘩嘩落:「哈哈哈!越橫越帶勁!這把崽,是老子這輩子最牛的崽!」
他扭臉看楚嵐,眼眶一下子紅了。
老淚在眼裡轉三圈,差點沒兜住,順著褶子淌下來:「丫頭,這劍能出來,你占七分,沒你那口真氣,它就是個死蛇。」
楚嵐讓這通煽情噎得渾身刺撓。
嘴剛張開,「豐老客氣」四個字還沒蹦出來,豐燃一句話呼過來,直接給她拍回去:「你先閉嘴!讓老子再多感動一會兒!」
鐵錘蹭到楚嵐旁邊,白眼翻上天,「師父,你瞅瞅,豐老頭又犯病了,每回打把好劍必哭一鼻子,比寡婦哭墳都準時。」
豐燃抹一把臉,鼻涕眼淚糊一鬍子也顧不上,挺胸把劍往肩上一扛:
「整個吳楓州,就這一把神兵!往後出門,老子腰杆子直三分,不對,直十分!見著同行,鼻孔朝天走路,誰再跟我吹什麼百鍊鋼千鍛鐵,老子拿劍鞘抽他臉!」
楚嵐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沒憋住笑。
笑完收了臉,正色道:「豐老,你幾時動身?道妖老祖那邊……」
話沒落地,豐燃狂笑就收了七成。
嘆口氣,手掌摩挲劍身:「神兵初成,鋒芒太盛,劍意不穩,不溫養些日子,撐死是把鋒利點的燒火棍,等劍意凝實圓融,方能臻至巔峰,還得再耗些時日。」
楚嵐聽完,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她本就想把豐燃留住。
這老頭什麼脾氣她太清楚,跟火藥罐子一樣,沾火就著。
真要這會提著劍去找道妖老祖,純粹是熱血老登,熱血上頭往死路上撞。
道妖老祖什麼修為?七重境。
豐燃這把老骨頭撐死了六重境晃蕩。
手裡攥著神兵不假,可越級去剛七重境,跟拎把菜刀砍裝甲車有什麼區別。
豐燃掃她一眼,咧開嘴,滿口黃牙露出來:「放心,老頭子惜命,活到這個歲數,不會白送。」
楚嵐點頭,心口那根弦才算徹底鬆開。
豐燃忽然把劍往她面前一遞:「來,給這崽子起個名。」
楚嵐低頭,劍身上血色龍影遊走不定,她看了一會兒,開口:「血龍劍。」
「血龍劍?好!夠直白,夠凶!」
豐燃咂摸兩下,劍柄往楚嵐手裡一塞,「試試,合用不合用。」
楚嵐接劍。
掌心猛地一麻,針扎般,從手腕竄上肩膀,半邊身子酥透。
下一瞬,暴虐殺意從劍身灌進腦海……
屍山血海撲面來,殘肢斷臂堆成山,骷髏壘京觀,血河流成江,冤魂在耳邊尖嘯。
殺。
殺眼前所有人。
血祭劍。
劍靈在啃她心神。
楚嵐眼中血光一閃,握劍的手發抖,指節攥得發白。
鐵錘看得真切,臉色變了,一把抄起砧板上的刀,身子橫在楚嵐身前,厲聲喝:「豐老頭!你幹了什麼?我師父怎麼了?」
豐燃抱著膀子不動,渾濁老眼精光閃爍。
楚嵐咬緊牙。
劍靈邪念剛觸她識海,一股威勢從識海深處炸開,同時她手中靈力一震。
嗡。
劍身哀鳴,血光潮水般退去,殺意硬生生摁下去。
她垂劍尖,抬眼,眼中恢復清明,吐出幾個字:「我才是主人。」
劍身顫了顫,如同被掐住七寸的蛇,老實了。
豐燃這才咧嘴,啪啪拍兩下巴掌:
「好,好丫頭 神兵初成,器靈最脆,易入邪成邪兵,日日沾血,必腐蝕心智,墮魔道,但你能憑意志克住劍邪,反能磨心志、煉神魂,日後遇心魔劫,多三分勝算,這份機緣,旁人求都求不來。」
楚嵐愣一下,明白了。
豐燃不是讓她試劍,是送她一場出其不意的機緣。
她拱手,鄭重道:「多謝豐老。」
「行了,回去歇吧,晚了。」
楚嵐點頭,把劍還給豐燃,轉身帶鐵錘走。
豐燃看著兩人離開,仰頭望窗外,月色正明。
銀輝灑在他花白頭髮上,竟有幾分蕭索。
他嘆一聲,自言自語般嘟囔:「還是老啦,時機到了便動手,若真不敵,仇……留給後人吧。」
……
八天時間,悄然而去。
楚嵐的譜比衙門老爺還固定。
早上摸到官署癱著,下午溜達回家擼狼,中間逮空就蹲路邊攤擼串。
此時司貿校尉官署裡頭,楚嵐二郎腿翹得比天高,後背往椅背上一靠,手裡攥本艷情話本,翻一頁,嗑兩顆瓜子,滋溜一口桂花茶。
桌上瓜子殼堆成小山,活脫脫一退休老幹部提前上崗。
正看到男女主角扒衣裳的緊要關頭,帘子一掀,於躍海大步跨進來,抱拳:「楚哥兒,線報,蠻國有幫山賊又劫了商隊。」
楚嵐蹙眉,瓜子殼往碟里一扔。
於躍海繼續道:「手法賊囂張,搶完還在地上留字,寫『服不服』,您說這叫什麼事?」
楚嵐心裡過了一遍。
上次幫秦松料理那幫孫子才過去倆月?又冒出來了?韭菜也沒這麼割的,一茬接一茬,煩不煩。
她擱下書,手指敲桌面,梆梆兩下:
「你帶上弟兄們,去摸,人有多少,窩在哪兒,背後有沒有靠山,查查是不是蠻國冷家那幫叛軍餘孽又蹦出來作妖,別驚動,查到什麼立馬回報。」
於躍海一抱拳,轉身就走。
人前腳剛跨出門檻,外貿司主官吳明後腳就撞進來。
臉色跟吃了屎一樣,進門就開腔:
「楚校尉,商隊被劫的事兒您聽說了吧?那幫山賊真會挑肥肉,這回啃上快意島的商隊了。
快意島蘇長老親自堵我官署門口,鼻涕一把淚一把求剿匪,我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才把人勸回去,您看這……」
楚嵐端茶杯抿一口,眼皮都沒抬:「吳大人安心,我人已經撒出去了,有信兒我知會你。」
吳明鬆口氣,拱手:「那本官不叨擾了,衙門裡公務堆得比山高,先行告退。」
說完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一直杵在吳明身後當背景板的卓羅赤這才上前:
「楚大人,快意島那邊是直接找上吳提舉的,下官也是剛知道,沒能提前跟您通個氣,是下官的不是。」
楚嵐擺擺手,沒當回事。
卓羅赤這人她還算了解,穩當,不甩鍋。
他說不知情,那就是真不知情。
卓羅赤接著道:「那伙山賊跟吃了春藥一樣,專啃八大宗,快意島不是頭一家挨刀的,這事,下官感覺有點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