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墨玉階上
七天過去。
楚嵐還是從地底下鑽回大陽宗。
梓巍跟祿觀心裡清楚她跑回羅國幹什麼去了，但也沒多嘴。
入夜，楚嵐連衣服都沒脫就往床上一倒。
山風順著窗縫擠進來，涼颼颼，從枕頭邊上溜過去。
她合上眼，沒多大工夫。
再睜開眼，人已經杵在極陰宗那秘境裡頭了。
她沒磨蹭，抬腿就上墨玉階梯。
頭一級照舊彈來一道神魂衝擊，如今撓癢都算不上。
第二步、第三步，步子越邁越順，一路躥到百級。
這兒算中段了，抬頭能瞄見上頭宮殿一角飛檐。
她剛準備再踩一腳，背後風聲劈過來。
靈力屏障自己撐起，一柄小飛劍懟上來，叮一聲彈飛。
山門下杵著秦京茹，仰著腦袋，笑得挺歡。
「韓姐姐，好久沒見著你了。」
楚嵐從階上飄下來，落到秦京茹跟前，那層靈力盾還罩著，沒撤。
秦京茹迎上兩步，停住。
兩人之間隔三步。
不遠不近，拔劍夠得著，轉身跑得掉，剛好。
「韓姐姐別怕，」她聲音軟下來，眼角帶著笑，「方才那一劍，是給你練練手。」
楚嵐嘴角一抽，沒吭聲。
練手？那一劍要沒擋住，她後腦勺能當場開洞。
這也叫練手？那我給你腦袋來一下，算不算免費剃頭？
秦京茹打量楚嵐一圈。
剛見面那陣，她隨手一劍試探，這位韓道友躲都躲不明白，就被自己弄出極陰宗秘境。
她當時就犯嘀咕，這人要麼演得太好，要麼真不行，但背後有人把她送進這混沌空間中的秘境。
但剛才那一劍，她用了七成力，彈飛得太輕鬆。
她這一劍就是想試出楚嵐是真有料還是空架子。
這事關係到她能不能順利拿到仙帝傳承。
楚嵐要是不行，她立馬把人踢走。
眼下看，對方本事不比她小。
擱從前，這人犯不上她費神。
眼下呢，自己連十級台階都上不去，人家眼瞅要登頂，那就得重新盤算盤算。
盤算下來，她發現沒本事弄死楚嵐。
弄不死，那就只能接著處。
楚嵐同樣心裡門清。
她也沒動手，道理一樣，她也弄不死秦京茹。
倆人在這極陰宗都是神魂出竅，真身不在這。
要是真身照面，估計誰都不帶猶豫。
可這會打生打死，無非兩個影子在牆上比劃，傷不著誰。
楚嵐在心裡翻白眼：演，你接著演，我信你個鬼，糟老婆子壞得很。
秦京茹心裡打鼓：她笑啥？是不是看穿我了？不行，得笑回去。
嘴角跟著彎了彎。
倆人肚子裡各揣一本帳，臉上聊得熱乎。
「韓姐姐天資好，這階梯哪攔得住你。」
「哪兒的話，秦妹妹才是真人不露相。」
「姐姐過獎。」
「妹妹客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客套完，各自盤腿坐下。
中間空著十步。
秦京茹畢竟在極陰宗秘境活動時間有限，那怕不情願，很快身形也慢慢淡下去，散沒了。
楚嵐盯著她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陣，才起身，接著往墨玉階梯上走。
這回她走完七成台階。
神魂跟著被磨盡，人退出極陰宗秘境。
楚嵐從床上猛地睜眼。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薄薄一層鋪在地上。
她坐起，額頭冒了點汗，眼睛卻亮得嚇人。
一點不喪氣。
她篤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徹底踏過墨玉階，上到頂。
想到龍帝傳承，手指頭不自覺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第二天。
張三峰半山腰，隨從住的小院四四方方，牆根底下躥出幾株野花，叫不上名。
蕭莫楊、張雲、風無極、於躍海四個圍著院裡石桌坐著。
蕭莫楊開口：「老張那金光訣，沒想到還真練成了。」
楚嵐剛跨進門，聽見這話，眼睛一亮。
她總共帶過來十五個隨從。
大陽宗有規矩，隨從功法主家自己掏錢買，宗門不認作外泄。
蕭莫楊是修她給的造化真訣，不用另買。
剩下的人，她一人配了一本金光訣。
真金白銀砸出去，換回一堆薄冊子。
沒想到天賦最好的居然是張雲。
張雲原先是幾人中武功最差，兄弟幾個心裡都有數。
到了大陽宗，這人跟換了個人一樣，不聲不響就長起來了。
借著張三峰的靈氣，硬把金光訣啃下來。
兄弟里，頭一個不靠楚嵐幫忙、自己練成仙法的主。
風無極在旁邊嘖嘖個不停，羨慕倆字明晃晃掛臉上。
但那羨慕不髒，就是知道自己沒有，照樣替對方樂。
楚嵐看出來了：「周楓講過，大道殊途同歸，走自己的路，別羨慕。」
風無極扯了下嘴角應聲，嘴動了，眼睛沒動。
於躍海正啃水果，汁水順下巴淌成一條線，抬手一抹，全糊袖口上。
「我啊，不是修仙的料，早不練了。」他又咬一大口，腮幫子鼓著，「楚頭兒去哪兒我跟哪兒，武道一拳撂倒，比畫符念咒快。」
風無極翻個白眼：蠻夫。
楚嵐瞅著這活寶，半晌沒吭聲：「仙緣看命，強求沒用，走自己最順的路就成。」
說完轉身走人，衣袂帶風，背影挺利落。
於躍海嚼著水果，含含糊糊：「楚頭兒這話說的，跟沒說一樣。」
風無極：「你閉嘴吧。」
轉眼又過半個月。
楚嵐在大陽宗的日子，簡單得不像話。
早上看雲，上午修煉，下午修煉，晚上看月亮。
偶爾找蕭莫楊一行湊一桌三國殺，她拿張飛，從頭殺到尾，輸贏全憑天意。
山上時間像被抻長，一天慢得撓牆，回頭一瞅，十天半月又沒了。
楚嵐偶爾犯恍惚，覺著自己活像個退休老幹部。
這天季江上門。
「楚姑娘，過些日子大陽宗要辦羅天大醮，不少隱世宗門要來道賀觀禮，你聽說了沒？」
楚嵐說：「耳朵里刮過一點風。」
季江頓了下，又說：「不光是隱世宗門，羅國、蠻國也派人來。」
楚嵐點頭。
「知道，我這邊動手備著了。」
……
季江閒篇扯夠了，便走人。
楚嵐回屋，桌前一坐。
手指頭在桌面敲兩下。
羅天大醮。隱世宗門。羅國來人。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翻來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