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毒丹
楚嵐從秦京茹哪裡得到那捲高階毒丹煉丹術後,便把自己關進密室。
丹方她看得極慢,一行一行過,連邊角小字也未曾跳過。
確認無誤,方才動手。
丹爐出自豐燃老頭之手,是他打好送來的。
火則用龍息,化龍訣修至第二層,這是附帶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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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高階丹藥,夠用。
僅一個月,她便參透那捲丹方所載法門。
上界丹師參悟高階丹藥,尋常也要三五年;天賦出眾者,一年半載亦算正常。
楚嵐只用一個月,且無師父指點,無同門交流,獨自摸索而成。
她不覺得有何了不起,只當是基本操作。
但煉丹材料卻成難題。
下界終究是下界。
高階毒丹所需幾十種藥材,她托謝長昭與張海從坊市暗中收購,也只湊齊三種丹藥的材料。
而收集來的材料,還得靠木遁之術配合靈髓注靈,才勉強可用。
而這些材料也只夠煉三爐。
每爐不過七八枚。
毒丹在玉瓶里碼得齊整。
顏色不一。
湊近去聞,有的無味,有的微甜,有的像翻開一口陳年棺材。
楚嵐一枚一枚都有親自過手,指腹摩挲丹紋,確認成色飽滿,無裂丹,無廢丹。
她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畢竟是頭一回。
毒丹不比靈丹。
靈丹煉廢,頂多折些藥材;毒丹煉廢,極容易反噬其主,命都可能搭進去。
她不敢馬虎。
算算日子,在礦區前後待了快兩個月。
楚嵐把丹爐收進須彌戒指,剩餘藥材分門別類封好,密室地面掃淨,通風口重新打開,讓積一個月的丹氣散盡。
做完這些,她才推門出去。
陽光扎眼。
她眯眼,吹聲口哨。
在外野的霜脊不知從哪鑽了回來,顛顛跑到跟前。
楚嵐翻身上狼,丟下四個字:「回大陽宗。」
……
回張三峰第二天,季江就到了。
快得離譜。
楚嵐茶還沒煮上,外頭通傳已經響起來。
她擱下茶勺,理了理袖子。
季江還是那副模樣,進門拱手:「楚大人一路辛勞,聽聞西漠礦上出了些事,羅國與天煞魔盟動了手。」
楚嵐請他坐,親手倒茶:「季大人客氣,西漠礦上確實不太平,不過托朝廷洪福,羅國勝了。」
「勝了好,勝了好。」季江連連點頭,端起茶盞抿一口,又放下。「不過我還聽聞,此戰之後,羅國得了件了不得的東西。」
楚嵐不動聲色:「哦?」
「靈髓。」季江說出這兩個字,眼睛直直看著她。「西漠靈礦出了一塊靈髓,據說有拳頭大小,羅國大破天煞魔盟,奪了靈髓,如今靈髓已送入京城,羅皇犒賞三軍,舉國歡慶。」
楚嵐笑了笑:「季大人消息真靈通。」
「不敢不敢。」季江壓低聲音,「我此來,實是受人之託,蠻國那邊聽聞靈髓之事,願出高價購買,大人若能從旁牽線,兩邊皆大歡喜,而你好處……」
「季大人。」楚嵐打斷季江。
季江立馬把嘴閉上。
楚嵐把茶盞往案上輕輕一擱,「靈髓的事,我幫不上忙。」
「大人……」
「季大人聽我把話說完。」
楚嵐語氣平靜。
「靈髓是羅國將士拿命換的,如今入了京城國庫,羅皇親自犒賞三軍,這東西的象徵意義,比它本身值多少靈石更重要,我一個三品外地官,人微言輕,跑京城去說項,朝廷只會當我在說夢話。」
她停一下,又說:「再說,我跟蠻國那點往來,朝野都知道,我出面牽線,旁人怎麼想?羅皇怎麼想?」
季江臉色變了一下。
楚嵐接著說:「小事上,我跟蠻國互通有無,是人情,大事上,我不能摻和,季大人是聰明人,該懂。」
沒人說話。
季江手指在茶盞邊摸。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抬頭,擠出笑:「大人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楚嵐給他續茶,語氣緩下來,路還是指了一條給季江,讓他知道該找誰。
季江眼睛一亮,隨即壓住喜色,拱手:「多謝大人指點。」
「指點談不上。」楚嵐端起茶,慢悠悠喝一口。「只是不想你白跑。」
季江千恩萬謝走了。
楚嵐站門口看他下山。
身影被山間薄霧吞沒,她才轉身回屋。
坐下不到一刻鐘,院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楚嵐側耳一聽,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進來吧,牆頭那麼高,摔著你爺爺又該心疼。」
一個嬌小身影從牆頭翻下來,落地踉蹌一步,很快穩住,拍拍裙擺上的灰,笑嘻嘻往屋裡跑:「師父!你怎麼知道是我?」
來人是小蘿莉劉嫣。
小丫頭今年不到十歲,生得粉雕玉琢。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一身大陽宗內門弟子的月白袍服,腰間繫著青絛,髮髻上別著一根素銀簪,都是新換的。
「報喜來的?」楚嵐給她倒杯水。
「師父怎麼什麼都知道!」
劉嫣接過水一口悶,袖子抹嘴。「我入內門了!考核三場全勝,祿觀長老親自點的名。」
楚嵐上下打量她:「三重境了?」
「嗯!」劉嫣挺胸脯,又立刻不好意思縮回去。
「其實……是爺爺給了我一枚破障丹。」
「侯爺給的,那就是你的本事。」楚嵐淡淡說。
「藥能幫人,替不了人,你自己沒修到那步,嗑再多丹也白搭。」
劉嫣使勁點頭,眼圈忽然紅了:「師父,我曉得,我能有今天,全靠師父栽培。」
楚嵐擺擺手:「別來這套,我一招半式都沒教過你,教你的是侯爺。」
「可師父每回回山,都給我留丹藥、留功法註解……」
「那是侯爺托我帶的。」
「師父……」
「行了。」楚嵐打斷她。
語氣淡,眼裡卻有軟光。
「坐,你這丫頭心裡有事都寫在臉上了,說說吧,什麼事。」
劉嫣乖乖坐下,兩隻手擱膝上:「過幾日,我跟隊去蠻國曆練,去蠻國邊境剿一夥馬匪。」
楚嵐端茶的手停住。
沒馬上接話。
她把茶盞慢慢放回案上,目光落在劉嫣臉上。
那張小臉全是興奮,躍躍欲試。
「侯爺同意了?」楚嵐問。
「爺爺同意了,他說讓我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
楚嵐沉默片刻。
劉盈死了獨子,膝下只剩這一個親孫女。
換旁人,恨不得把孫女拴腰帶上。
他倒好,十歲不到的三重境,就要放出去闖蠻國。
蠻國什麼地方?邊境馬匪盤踞,殺人越貨,連羅國官軍都頭疼。
劉嫣侯府郡主的身份在羅國好使,在蠻國呢?誰認你?
若劉嫣出事,楚嵐是默認的護道人。
當初做劉嫣蒙師,劉盈雖沒明說,那份人情擺在那。
天下都知道劉嫣師父是楚嵐。
劉嫣死在蠻國,她這當師父的難辭其咎。
只是傷了、廢了,劉盈不說什麼,楚嵐自己也沒臉再見他。
「師父?」劉嫣見她久久不語,有些不安。「怎麼了?」
楚嵐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你爺爺對你期許很高。」
「嗯!爺爺說,讓我臨走前聽師父教誨。」
「教誨談不上。」楚嵐起身。「你等一下。」
她轉身進裡屋,關上木門。
神識探入須彌戒指,在玉瓶堆里翻找一陣。
最後掏出三隻青玉瓶,瓶身貼著她親手寫的標籤。
一日喪命丹、含笑半步癲丹、淫賤不能移丹。
每一種都是高階毒丹。
見血封喉,或讓人瘋癲,或讓人癱瘓。
尋常修士吞一枚,沒有對應解藥,不死也殘。
她取出三隻玉瓶,又拿一個素白錦袋,把丹瓶放進去。
想了想,又塞進兩瓶自己煉的解毒丹。
萬一劉嫣自己誤服,也不至於涼涼,這丫頭冒冒失失需要防她一手。
出裡屋,劉嫣乖乖坐著,手指絞衣帶,無聊得很。
楚嵐把錦袋遞過去。
「來,這些你拿著。」
劉嫣接過來,正要打開。
「別在這兒開。」楚嵐按住她手。
「回去再看。記住,這些丹藥不是給你吃的。」
劉嫣眨眼:「那是給誰吃的?」
「給別人用的。」楚嵐鬆手,回座上。「全是毒丹,見勢頭不對用靈力引爆成毒霧,記住扔完就跑。」
劉嫣一愣,隨即咧嘴笑:「師父你真厲害!我就知道你會給我好東西!」
楚嵐豎起三根手指。「這裡有三種毒丹,分別叫:一日喪命丹、含笑半步癲丹、淫賤不能移丹。」
每報一個名字,劉嫣眼睛便睜大一分。
「一日喪命丹,中毒者一日內必死,含笑半步癲丹,又笑又跳,癲狂不止,直至力竭而亡,淫賤不能移……」
「師父!」劉嫣臉紅了。「這名字好羞人。」
楚嵐面無表情:「名字不重要,效果才重要,此丹原為凶獸催情所用,中毒者理智全無,日天日地日空氣,這丹藥在敵方人多時用,一顆下去,嗯……場面會很壯觀。」
劉嫣臉上的笑沒了。
她低頭看手裡錦袋,忽然覺得它沉。
「師父……」
「記住。」楚嵐聲音很輕。「蠻國不是羅國,侯府郡主名頭在那邊未必好使,你是去歷練,不是去送命,遇事多動腦子,跑得快不丟人,畢竟你爺爺等平安你回家。」
劉嫣把錦袋攥緊,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楚嵐看著她,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