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侯爺生日
半月工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天從秋頭子翻進冬里。
劉布到張三峰的時候,楚嵐正蹲院裡拿枯葉煨紅薯。
火麟菲趴她懷裡淌口水,小腦瓜被她一隻手摁住揉。
院門外劉布咳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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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沒抬頭,扯袖子抹把臉,蹭出一道黑灰:「進,門沒拴。」
劉布推門,瞅見那張花貓臉,嘴角抽抽,終是沒敢笑。
先撿正事講:他乾爹劉盈八十整壽,半月後。
又添一句:乾爹想瞧瞧孫女,順道接劉嫣回去住些日子。
楚嵐把紅薯從灰里扒出,掰兩半,一半塞火麟菲,一半自己啃一口。
咬一口,嘶一聲。
隨後含糊蹦出個字:「行。」
接著咽下那口紅薯,扯嗓子朝外吼:「霜脊!滾回來!」
外頭竹林立馬嘩啦作響。
霜脊那坨龐然大物擠進院子。
劉嫣從它背後厚白毛里拱出半個腦袋,瞅見劉布,當場甩個鬼臉過去。
劉布把來意一說,領上劉嫣就下山了。
……
十天後,楚嵐揣著鐵錘,腳踩一把巨型木劍,起飛。
御劍飛行她早悟透了,可四重五重那會兒藍條太短,長距離根本撐不住,飛一半就得落地回藍。
如今七重境底子到手,大陽宗直飛遠安府,中途不帶歇。
這感覺咋講呢……
絕絕子。
風往嘴裡猛灌,髮型直接吹成梅超風,鐵錘在後頭死命箍她腰,嚎得跟過年殺豬一樣。
楚嵐非但沒松油門,反手又懟一截靈力進去,木劍嗷地往上躥,穿破雲層,陽光嘩啦潑滿臉,整片天金得晃眼,底下山川河流縮成巴掌大沙盤。
楚嵐咧嘴大笑。
「師父……我錯了……再不說你胸大了……你能不能飛慢點!」
「哈哈,抱緊了,我要玩空中漂移了!」
楚嵐飛的過癮,心裡得意。
前世看動漫里別人御劍,眼饞得不行,嘴上還得啐一句花里胡哨。
輪到自己才曉得,這玩意真裝。
難怪劍修個個拽上天。
不過為不招搖,她還是落在遠安府城外三里,帶鐵錘走進城裡。
一下地,鐵錘腿都軟了,走半里地才回魂,抬頭看楚嵐:「師父,你剛是不是成心的?」
「成心啥?」
「成心飛那麼快。」
楚嵐照她腚上甩一巴掌:「屁話多,攆上。」
遠安府算羅國頭等大城,明川城那破山溝跟它比,寒磣得沒法看。
街上人擠人,吹糖人的、下餛飩的、耍大刀賣藝的,嗓門攪成一鍋粥。
鐵錘倆眼珠子不夠使,險些把豆腐攤撞翻,楚嵐一把揪住後領拎回來。
她沒急著奔侯府。
距劉盈壽宴還有三日,楚嵐尋間客棧落腳,拽上鐵錘滿城晃蕩。
遠安府比她想的有嚼頭。
城牆根底下蹲著賭坊,巷子深處藏著暗娼,街面潑皮挨家收保護費,官府眼皮子一耷拉,全當沒瞅見。
楚嵐蹲路邊扒餛飩,耳朵沒閒著,隔壁倆老漢正嘮。
「聽說沒?侯府那小郡主,打回來以後可邪乎了。」
「咋了?」
「那丫頭片子成天嚷著當大俠,要懲惡揚善。前陣子把西街專欺負寡婦的趙大公子腿給敲折了,北巷那個強搶民女的孫員外,叫她吊樹上抽了三十鞭,如今滿城惡少全縮著脖子裝鵪鶉。」
老漢抿口酒,嘖一聲搖頭:「才九歲出頭啊,這小姑娘,往後哪個敢娶?」
楚嵐埋頭喝湯,嘴角翹了翹。
劉嫣這丫頭,本性難移,打小就要立志做大俠。
在大陽宗還裝裝樣子,回遠安府就跟山大王歸位一樣。
也是,她爺爺劉盈是遠安候,整座城都是她家後院,敲斷條惡少的腿算啥事?沒打死就算積德。
楚嵐又灌口湯,心說這小蘿莉,對我脾氣。
城裡轉兩天,楚嵐置辦了些東西,第三日清早才晃悠著奔侯府去。
她專挑日上三竿,賓客齊活,才磨蹭到場。
侯府門口人潮車馬堵一條街。
劉盈那幫義子站門前接客,滿臉堆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楚嵐一眼瞄見劉德福。
劉德福也瞅見她,愣半拍,三步並兩步竄來,笑成一朵花。
「楚大人!總算把您盼來了!到遠安府兩三天也不吱一聲,您拿我們當外人吶!」
楚嵐擺手:「別別別,窮山溝里來的,怕給你們添亂。」
「您這嘴……」劉德福引她往裡走,壓低嗓門,「義父念叨您好幾回了,說劉嫣那丫頭擱您手裡長了本事,心裡頭美著呢。」
楚嵐心說:那可不,也不瞅瞅誰調教的。
但面上不動聲色,跟劉盈幾個義子挨個見禮。
劉德福領她進內院,楚嵐一瞅,好傢夥,滿屋子生臉。
穿蟒袍的、戴玉冠的,一個個身份條都拉滿,但她一個都不認識。
不對,準確講,人家認得她,她認不得人家。
楚嵐現在頂著伯爵頭銜,羅國獨一份女伯公,想低調都沒門。
內院眾人見她進來,唰地圍上來刷存在感。
「楚伯公。」
「楚伯公好。」
「久聞楚伯公大名。」
楚嵐面上掛笑,心裡翻江倒海:這誰?我該認得嗎?誰給介紹下?我哪曉得你是哪個衙門的?你倒是報個名號啊!
但她不能露怯。
楚嵐這輩子啥都能丟,臉面不能丟。
她端著架子,頻頻點頭,嘴角維持一個恰好的弧度,時不時來句「你好你好你好」。
臉快笑僵。
內院眾人聊得火熱,外院那些普通權貴只能遠遠干看著,眼裡全是羨慕。
這就是羅國權力場。
內院外院,一牆之隔,隔出天塹。
多少人削尖腦袋想擠進內院,又有多少人一輩子只能在府門外喝杯涼茶,連外院門檻都摸不著。
其實楚嵐不喜這套。
她一個家裡蹲,官場應酬向來疏離。
修煉不香?打架不痛快?非得杵這兒跟人虛與委蛇,圖什麼?
可來都來了,戲得做足。
內院門前終於起騷動。
壽星劉盈現身。
八十高齡,脊樑未彎,鶴髮童顏,一身精氣神沉而不散。
身側夫人胡蝶,滿頭珠翠映燭火,笑意從眼角漫至唇邊。
再旁,劉嫣那小丫頭裹一襲紅裙,發頂扎兩個小揪,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
楚嵐瞧見她那會兒,劉嫣也瞅見了楚嵐。
小丫頭眼珠子噌地亮了,嘴一張就要嚷,被楚嵐一記眼神懟回去。
劉嫣撇撇嘴,硬把師父那倆字吞回肚裡,換成一聲哼。
楚嵐心裡罵:你哼個屁。
接著內外兩院,滿院子的人給候爺拜壽,呼啦啦跪倒一片。
也有幾個沒跪的,楚嵐算一個。
她頂著伯爵銜,按規矩彎個腰就成。
她弓了弓身,嘴裡念叨句「祝候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袖子一抖摸出件壽禮,遞上去。
一方墨玉鎮紙。
不大,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隱約浮著雲紋。
楚嵐前天在城裡老硯齋淘的,花了小几百兩。
不算貴,也談不上便宜;要說珍貴,擱侯府這堆奇珍異寶里,頂多算個下等。
可楚嵐覺得合適。
劉盈武將出身,書房擺塊鎮紙,壓戰報奏章,實用。
劉盈接過去掃一眼,點頭,笑呵呵一句:「有心了。」
楚嵐點頭退下,由下人引到主桌,開始大吃大喝。
壽宴過半,酒過三巡,劉盈擱下酒杯,緩緩開口。
滿場靜下來。
「今日諸位賞光,老夫感激。」劉盈嗓音不高,中氣卻足。
「老夫此生戎馬倥傯,別無缺憾,唯有一樁事,放不下。」
他側目看了一眼劉嫣。
「這孩子幼失雙親,老夫一介武夫,做爺爺尚可,當爹當娘,實在勉強,嫣兒九歲出頭,涉世未深,老夫怕誤了她。」
劉盈一頓,環視四周。
「故今日借壽宴之機,欲為嫣兒認一門乾親,託付正經長輩教導,補老夫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