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21


  阮昭這幾日都想找空子溜出去。

  侍從不知得了誰的命令,一刻都不肯鬆懈。

  他在莊子裡憋了兩日,旁邊就是馬場,裡面有他喜歡的那匹雪驄,卻連牽出來遛遛的興致都沒有。

  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趁著換班的空隙,逃到馬廄抄起韁繩。

  揚蹄奔出時,他紅衣被風掀起,像團跳躍的火。

  轉頭時髮帶掃過眉梢,對著追上來侍從,笑得肆意張揚:「你們可攔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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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到了阮府大門。

  門房不敢阻礙小公子,哭喪著臉給他開了門。

  阮昭在前院沒找到阿姐,便風風火火闖進書房。

  一般阮青下值之後,會在這裡待上兩個時辰。

  跨過門檻,阮昭敏銳地覺察出今日的書房有些不同。

  香爐中煙霧裊裊,與往常一樣,只是馥郁芳香裹著縷極淡的清冽,阮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想,比以前的好聞許多,等會兒問阿姐討一些。

  朝書房深處走去。

  迎面的屏風上,朧朦透出一抹剪影,書案前的人正俯身寫著什麼。

  手腕輕動,晃出細碎的影。

  阮昭沒多想,抬腿繞開屏風,一邊還說道:「阿姐,你怎麼讓人……」

  入目是白皙的側臉,線條極盡華美。

  從阮昭這個角度,能瞧見纖長的睫羽垂著,每一次翕動,像只墨蝶振著翅,輕輕停在了他心尖上。

  阮昭下意識睜大眼睛,未說出口的話就這樣哽在喉嚨,腳步放得更輕,手背在身後,小心翼翼把發尾晃動的金鈴攥在手心。

  ——別響了。

  吹笙抬眼時,是一位穿著紅衣的少年,眉心處有一顆紅痣。

  狹長上挑的眼尾,睜圓了眼讓他看起來像一隻驕矜的貓。

  身量比尋常男子高一些,已和吹笙齊平,膚色是健康的暖白,身高腿長,腰束得細細的。

  「你阿姐馬上就回來,在這裡等一會吧。」

  吹笙也知道阮府有位小公子,看來就是他了。

  她擱下筆,邁步走到外間,庭院外打掃的侍僕抬眼就能看見裡面的動靜。

  阮昭也知曉對方在避嫌。

  在外間中找了一個離她最遠的的位置,他趁著低頭抿茶的間隙,便悄悄抬眼看。

  那人銀白色的衣袍,稀稀落落像流水一般垂下,日光穿過雕花窗格投射進來,似是眷念地描繪她的輪廓。

  如玉的指節修長,翻著書卷,光點落在長睫上,也像是蝶翼振翅掉落的金粉。

  茶水就在唇邊,阮昭抿了抿,目光被緊緊吸住。

  指尖似玉,眉目如畫,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挑出瑕疵,仿佛老天把所有最勻淨的、溫潤的月色都糅進她的骨相里。

  吹笙轉過頭,「嗯?怎麼了。」

  「沒、什麼?」阮昭猛灌一口茶水,脖頸染上一層淺緋。

  他根本不敢抬頭看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把袖口都捻出了毛邊。

  阿姐怎麼還不回來?

  阮青來的路上,就聽下人說阮昭回來了,再仔細詢問,說是看見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

  院裡的日光斜斜淌過迴廊,在院中就能看見書房中兩道身影。

  一向閒不住的阮昭,此時竟安靜地坐在紫檀椅上,眼睫低垂,似在認真把玩手中的茶盞。

  他飛快抬眼瞥了一眼,又慌忙垂下,耳尖紅得通透。

  阮青何時見過他這樣,阮昭從小跟著阮母去校場,看那些打赤膊的女子面不改色,就叼著顆梅子,看得眉飛色舞。

  更不會是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

  吹笙放下書卷,看見門外的阮青,說道:「阮姐,你回來。」

  衣袖上的銀線織的雲紋隨著她的動作,晃著細碎的、粼粼的光。

  接過阮青手中的典籍,「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了。」

  等人走遠,阮青看著還探著頭往外瞧的阮昭,冷下臉,甩袖往裡間走去。

  「說說,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阮昭趕緊收回目光,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

  「就......這樣騎馬過來的。」阮昭心虛,不敢看阿姐的眼睛。

  規矩地站在案前,這是他從小沿襲到長大後的懲罰方式。

  家裡上下都慣著他,唯有阿姐捨得罰他,大不了站一下午就是了。

  書房裡靜得很,只有「沙沙」的翻頁聲。

  阮昭探過頭去看案上鋪開的宣紙,上面是一株花瓣舒展的姚黃牡丹,層疊的花蕊由深到淺暈染,他往外一看,正是窗外的那株。

  已經畫完了,右上的詩卻只寫了半句——金瓣凝香承曉露。

  剩下的半句是什麼?

  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原來是他打擾她了。

  「阿姐,她叫你阮姐,難道是哪家遠房親戚?我怎麼沒見過。」阮昭憋了半晌,小聲地問。

  他小心試探著。

  阮青翻頁的指尖停住,眼風掃過來,「前幾日跟你提過的貴客,你不是說不想見嗎?」

  「.......那她成親了?」阮昭臉色有些白,攥著衣擺,指節泛白。

  「嗯,感情和睦,此番出遠門也帶著夫郎一道。」阮青淡淡地回答,看著他眼尾那點紅漫開來。

  「是個很好的人,可惜已成家了。」

  她怎會不知,自家弟弟看著跳脫,骨子裡卻認死理,認定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若真要成親,也是擇一位能拿捏的妻主,一生只能有阮昭一個人。

  心中默嘆一聲,相逢已是上上籤,世上找不到第二個陸吹笙了。

  阮昭眼前浮現些許霧氣,嘴上卻是倔強地說:「阿姐,你想多,我只是......覺得她好看,我要的從來都是兩個人守著過日子,容不下第三人的。」

  阮青忽地伸手,在他發頂上按了按,「知道了,阿姐知道你的性子。」

  阮昭不再去看桌上那株畫得再好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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