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世界的毛茸茸控44
在浩大的宇宙中,仿佛是一個小小的氣球破掉,只掀起一點風浪。
楊琳捂住嘴巴,「結束了?」
那顆淡藍色的星球,四分五裂,螢光不再,帶著頹敗的灰褐色。
所有人的心提起來,還有種莫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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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
距離拉近,哨兵們敏銳的視力,清晰看見石塊上的身影。
輕柔的風拂過吹笙的長髮,露出映麗好看的眉眼,她朝著星艦揮了揮手。
灰暗世界中,她是唯一的光。
似乎有水滴沿著眼角滾落,不光是楊琳,哨兵們也忍著喉嚨的哽咽,無聲流著眼淚。
「歡迎您回來。」卯硯的視線柔柔地落到吹笙身上。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因為狂喜,眼尾帶出點花瓣似的艷色。
垂耳兔嚶嚶叫著,依偎在她腳邊,圓潤的兔子眼睛蒙著水汽。
「辛苦你了。」精神力如脈脈流水一般悄然鋪開,沁潤那些瀕臨破碎的靈魂。
「沒事了。」
陳上將縮在角落,代表黑塔軍部高層的軍服凌亂髒污,早沒了往日的傲氣。
他看見吹笙完好無損回來,牙呲目裂:「怎麼可能......」
軍部餵養了上百年的污染,就這樣解決了。
明明活下來,並不開心,驚懼交織,他仿佛看見了顛覆的未來。
接下來幾百年,黑塔軍部和皇室將在她的榮光下苟延殘喘。
「你是怪......」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踹倒在地。
環視周圍仇恨的眼睛,他默默閉緊了嘴巴。
黑塔皇室早已失去民心。
吹笙束起黑髮,眼尾帶著鋒利的輪廓,身姿筆直挺拔,如同一把華光四溢的寶劍。
劍鋒直指帝國皇室。
「啟程。」
南部戰區的清掃工作才剛剛開始。
最大的威脅消失,剩下0032分裂的孢子還在各個星球上活躍。
遠沒有本體強大,受傷的哨兵返回補給站,支援的艦隊依舊由吹笙統領。
陸徹已經醒了,浸泡淡藍色營養液減緩傷口惡化,只有到最近的補給站才能醫治。
睫毛顫動,連啟唇的力氣都沒有。
隔著一層玻璃與吹笙相望。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吹笙說:「我沒事。」
把手掌放在玻璃上,嚮導獨有的安定的氣息,她輕輕地說:「好好睡一覺吧。」
他眼皮緩慢磕上,像是陷入一場經久不息的美夢。
離開醫療室,卯硯跟在吹笙身邊,他唇色還有些蒼白。
雪白的兔耳朵軟趴趴搭在臉頰邊。
他很長時間都會用這樣來博取吹笙的憐愛與同情。
今天似乎用錯了時機。
吹笙瞧著他的臉色,有些擔憂:「你和陸徹一起回去補給站。」
妄言默默站到了吹笙身後。
「上將,我沒事......」淡藍色的鱗粉精準投遞到面前,卯硯捂住嘴咳嗽幾聲。
妄言還貼心使用了無毒的鱗粉。
不能說沒有一點身體損傷,卯硯憋紅了眼眶,倒真像是濕漉漉的兔子眼睛。
倔犟又可憐地看著吹笙。
吹笙有些無奈,看向他目光中滿是信任:「有你在補給站指揮,我比較放心。」
「拜託你了。」
卯硯知道吹笙話里沒有其他意思。
但是,甜蜜喜悅像是小氣泡似的,接連不斷往上冒,白皙的耳根有點燙。
「你、放心。」他頓了頓,又說:「我安頓好陸徹,你安心在前線。」
妄言垂下頭,指尖捻著衣角,藍閃蝶已經落在吹笙的肩頭,觸角輕輕碰了碰她的髮絲。
楊琳嘖了一聲,暗嘆一聲。
大房賢良淑德,小的心機綠茶。
猛地攬住吹笙的手臂,腦袋蹭了蹭,是香香的。
嘿嘿,她才是最終贏家。
一部分星艦返回補給站,同時支援的哨兵也抵達。
沒有懸念,一路勝利。
0032就懸浮在那片宇宙中,安靜死寂,地面上的藍色小草瘋長,短時間鋪滿了整個星球。
除了這個星球,整個南部戰區,一共有六處實驗室。
坐標全部被記錄下來。
吹笙正在完成戰後收尾工作,楊琳有些急迫找到她。
「會長發來信息。」她不知道怎麼說,就像是猜測的那樣:「污染的核心夠提煉出某種物質,但是太過駁雜,並不能直接使用。」
已經能確定,皇室一直在蒙蔽外界視線。
兩人對視一眼,視線同時落到那個小小的樣本管。
淡藍色的小草裡面,安然地舒展著葉片。
吹笙指尖摩挲著玻璃的邊緣:「.......看來很有可能就是它。」
能在0032的核心上生長,還能汲取污染作為養分。
楊琳罵了一聲:「果然陳上將還有事情瞞著我們。」
她腳尖把地面碾在地面嘎吱作響,憤恨地說:「幸好,不然他們還要騙多長時間。」
她說完,嘆了一口氣,悶悶不樂偏過頭。
星艦外的宇宙浩瀚深邃,始終覆著一層永遠窺不破的神秘面紗。
人類究竟是不是祂的寵兒,誰也無從知曉。
楊琳見多了哨兵因為解離症,在痛苦裡反覆掙扎模樣。
也曾天真地以為,嚮導的基因天生比哨兵更完善,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見過了僅僅一個細胞,困住了他們幾百年。
宇宙太大太浩渺,連人類自身,都不過是一顆微不足道的沙礫。
楊琳輕輕挑起吹笙一縷長發,涼潤的觸感,像是撫摸一束揉碎的月光。
光是站在那裡,似乎窮盡了所有的靈秀氣運。
她太像抓不住的風,順著指縫飄走,只剩滿手虛無。
楊琳聲音帶著擔憂:「要是沒有吹笙,我們怎麼辦吶。」
她們會糊塗過完一生,或許成了皇室的養料。
「我要永遠跟著你。」楊琳嘟起嘴巴,臉上還帶著稚氣。
孩子氣的行為,吹笙垂下眼睫,掩下眼底的神色。
掌心放在她的頭頂,聲音多了幾分溫和,連停頓的間隙都透著耐心:「你有自己的人生......沒了任何一個人,世界也會照常運轉下去。」
楊琳莫名聽得鼻酸:「所以你要走?拋下我們?」
她甚至說的「我們」。
那架勢,似乎只要吹笙說是,她立馬就能哭出來。
「我也要去經歷自己的人生......」連尾音都輕輕往下壓,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你離開首都星,去休息、去旅遊,我也跟著你。」楊琳語氣都變得軟乎乎的:「反正你不也能丟下我。」
如果是哨兵,那就隨便丟掉好了。
她像是小孩子一樣想要承諾,楊琳只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瞬間心軟了,嘟囔一句:「好吧。」
忍不住思考,如果真的接任白塔會長的位置,那不是一輩子都被禁錮在首都星。
絕對不行,楊琳猛地搖頭。
最後的掃尾工作完成,從來任命到返航不過歷時兩個月。
整個南部戰區肅清一空。
吹笙帶著所有樣本,返航。
【所有滯留戰區人員,全數返回。】
浩浩蕩蕩的艦隊返回首都星,航程中段才遇見第1軍團和12軍團。
炮口還沒有啟動,上百星艦裡面的哨兵就被吹笙控制。
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
在高級嚮導的精神力下,他們的身體可以被任意操控,甚至心理上還有點喜悅。
基因上的殘缺,甚至能乖乖匍匐在嚮導腳下。
吹笙有了兩個軍團的俘虜,必要時刻,還能轉化為友軍。
武力比不過,根本沒有見過吹笙的面,就被迫返航,軍部還不死心。
無數不管是俊美、帥氣、有點姿色的哨兵,竟想使用美人計。
還沒有近身,就要被36軍團的人活撕了。
一般軍團只能駐守在首都星外。
哨兵皇帝已經虛弱到不能起身的地步。
「海拉細胞」是億萬分之一的神跡,為他延續了幾十年壽命,終究逃不過人類基因的局限。
他睜大渾濁的眼,看著頭頂印著六翼大天使的穹頂。
藍色藥液從他的口鼻湧出來,顫抖地伸直手掌。
悲憫的神,請給予你最忠誠的信徒新生。
軍團出發後,他臨時更改了命令,活捉林吹笙。
最終沒有抵過死亡的恐懼,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還有多久......」
下屬根本不敢告訴他,兩個軍團已經被扣留了。
「應該快了。」
哨兵皇帝連睜開眼都覺得費力,微弱的聲音:「叫皇后來。」
「是。」
黑塔皇后厭惡看他滿是褶子的皮膚,人都要死了,她也懶得裝。
一句話都沒說,精神力猛地湧入哨兵皇帝身體裡。
他實在是太老了,就像是陳舊的、滿是破洞的風箱,存不住一點生機。
嚮導精神力微末的作用,哨兵皇帝還是昏睡過去。
黑塔皇后厭惡地捂住口鼻,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還這麼年輕,怎麼會甘心嫁給一個老頭。
哨兵皇帝的幾個兒子都是她的入幕之賓。
就算他死了,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帝國皇后。
邢曉燕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從灰藍變成濃黑,一片風雨欲來之勢。
她捂住咳嗽,扶著邢翊的手站起來:「去迎接吹笙回來。」
輕笑一聲:「順便看看那位苟延殘喘的皇帝。」
白塔一個月前就開始造勢,現在終於有用了。
邢曉燕氣息有些不穩,眼眶裡含著淚水,眼前浮現哪些早已死去的面孔:「.....我要他為黑塔士兵付出代價。」
社交平台上早就有一些模糊的圖片,帝國的監管無法選中。
從吹笙的艦隊靠近首都星時,大量清晰的照片瘋狂湧入社交平台。
這一次沒有打碼,各式各樣前線的照片滿天飛。
數量之多,皇室根本刪不過來。
無數居民先是一頭霧水,隨著越來越多的照片出現,甚至有人在上面看見了,早已經被宣布戰亡的黑塔士兵。
大量的網民湧進官網,請求給出回應。
皇室和軍部不約而同裝死。
公關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他們緊急調遣人手鎮壓動亂。
甚至連士兵都不聽從指揮,全民只求一個真相。
「外面圍了人,現在出不去。」下屬低下頭,囁嚅著說。
無數皇室子弟,被迫滯留在皇宮。
「那些下等人,不要命了。」這時候,沒人偽裝出謙遜的假面,破口大罵。
「士兵,士兵,還有軍團的那些人還不來......」
軍部和皇室都在一條船上,船翻了誰也逃不掉。
軍部現在也自顧不暇。
大批哨兵戰士動亂,星星之火逐漸燎原。
情勢已經控制不住了。
36軍團直接停靠在首都星外圍,他們前面是01軍團和12軍團。
只要首都星的防禦機制啟動,他們就當炮灰。
星網上,一個隱謐的直播悄然開始。
【這是什麼直播間,怎麼是一片黑屏?】
屏幕猛地亮起來,第一眼看見坐在最高處的嚮導。
黑髮雪膚, 就算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也足夠奪目。
【???!!!】
【SS小姐,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整個直播間的人數直線飆升。
自從授勳儀式過後,吹笙再沒出現在公眾面前。
【女神穿軍裝好A,啊啊啊啊。】
【我已經把自己綁好了,大人看我看我。】
【看這裝飾,應該是在軍艦上面,可是沒有消息36軍團說返航了。】
上面的彈幕密集到看不清。
皇室的網信人員已經發現了這個異常直播間,但是封鎖不掉。
工作人員默默說了一句:「對面是獨立網絡,我們沒有權限。」
帝國中能擁有獨立網絡的就那幾家。
他們還沒有辦法,負責人無奈吸一口煙:「就跟上面說沒辦法。」
「......是。」皇室的公信力所剩無幾。
吹笙抬手摘下帽子,露出精緻清冷的輪廓,「你們好。」
眼角眉梢的笑意,背景全部成了虛幻。
滿屏都是「你好」。
「接下來,想帶你們去看看一些......」吹笙站起身,鏡頭隨之移動。
屏幕前的人只能看見一截裹在軍靴里、纖細柔韌的小腿。
清淺的聲音就在上方,透過收音設備,多了幾分虛幻的溫柔。
聽得人暈乎乎的。
直到鏡頭對準數顆黑色的晶石,還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東西,別擋著鏡頭!】
「這是孢子的核心......」吹笙不急不緩介紹,然後按下旁邊的按鈕。
儀器啟動,能量條一下子沖爆了。
【???】
【污染核心?怎麼跟展覽的不一樣。】
吹笙沒有在這裡停留多久。
「核心的能量不穩定純淨,人體並不能直接吸收。」
什麼?人體使用?滿屏都在扣問號。
接下來是一個牢房,陳上將像是一下子蒼老了,下意識躲閃鏡頭。
楊琳的臉出現在鏡頭裡,「你們好呀,應該認識我。」
年輕強大的嚮導基本上都很有名,他們當然知道楊琳。
「接下來給大家看看。」她一派無辜懵懂的模樣:「中級嚮導怎樣入侵高級哨兵的大腦。」
毫不費力,堂堂帝國上將像是一條死狗趴在地面上。
「他的等級是後天升上來的。」楊琳拍拍手:「所以我才那麼容易。」
人們還在震驚,鏡頭突然轉向吹笙,了。
她的眸子是純粹的黑,只有穩穩的篤定。
連慌亂的心都會震驚下來。
「接下來,你們有權知道真相......」
吹笙說了一路的見聞,配合錄製的視頻。
沒有一絲一毫隱瞞,說到犧牲的哨兵根本沒有墓碑,甚至屍體都被餵給污染的時候,她的聲音沉下來。
無數人的腦子「嗡」了一聲,只剩下茫然的空。
長久以來構建的認知世界瞬間傾覆。
【他們怎麼敢的......】
【活生生的命,到底是為了什麼在拼命。】
鏡頭對準陳上將,這個位高權重的哨兵竟然把臉躲在角落。
所有人的心墜入深淵。
一切都像是笑話。
長達百年的戰爭,填進去無數人命,到頭來只是某個人的私心。
積攢的怒氣,一遍遍在心底衝撞。
吹笙關閉直播間,從指揮室能看見繁華的首都星。
——大廈將傾。
她看見了新世界的一縷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