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42


  「你啊。」善花先生笑罵道,只嘆他用心良苦。

  世人皆知他觀花頓悟,無數人也想復現這一奇蹟,不過這荒蕪的北域只有在特定時節才能看見一點生機。

  冬日蒼涼,山中連獵物也少得可憐,何況蔬果。

  師徒五人過的清苦,每半月還要下山布施。

  冬日唯一的菜便是春天曬乾的野菜,不過這幾日吹笙他們來了,這幾日到是頓頓有肉了,連那隻老黃狗的皮毛也亮了一些。

  吹笙跟著善花先生一同下山布施,地里糧食產量低,當地的百姓大都以打獵為生,可是南方的商人不願來這苦寒之地,獸皮也賣不出去。

  十五以下的孩童才能領糧食,不論男女。

  吹笙多見面黃肌瘦的孩童,一雙雙眼眸死死盯著鍋里的稀粥,是不加任何掩飾的、對生的渴望。

  吹笙回去之後便寫了一封信。

  

  「師傅,林家的商隊不日便會抵達。」

  這片無人踏足之地埋著金山銀山,是樁雙贏的買賣。

  溫汀瀾正在鞣製獸皮,此地連像樣的布料都難尋,他便親自做衣裳了。

  上好的狐狸毛皮,做了一條圍脖與帽子,毛茸茸的帽子包裹住耳朵,火紅的顏色給清麗的少女增添幾分明艷。

  溫汀瀾笑道:「像一個年畫娃娃。」

  念著吹笙體弱,冬季就穿得格外多,圓滾滾又毛茸茸,臉頰還是粉紅,讓人見之心喜又

  「師傅。」吹笙掀開圍脖透了一口氣,溫汀瀾只著一件棉衣,看起來還是翩翩如斯君子。

  「喘不過氣了。」

  溫汀瀾好笑,手上的動作不停,取下吹笙的披風。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吹笙甚至能感覺到溫汀瀾身上散發的熱氣。

  「嗯?」有一個死結,溫汀瀾不得不低下頭。

  吹笙一抬頭,腦袋便磕上他的下顎。

  一聲悶響。

  溫汀瀾嘶了一聲,冷白的指尖捂住下顎。

  吹笙的額頭倒是不痛,看師傅似是很嚴重的樣子,她下意識扯住他的袖口,問。

  「師傅,我看看怎樣?」

  溫汀瀾微微俯下身,俊秀的臉湊到她面前,眼底水光潺潺,吹笙以為已經疼哭了。

  「師傅,冒犯了。」

  微涼的指腹輕輕拂肌膚,像是一片羽毛划過心尖,溫汀瀾喉結滾了滾。

  兩人呼吸凝固出的白霧,交融在一處,溫汀瀾能看清吹笙翕動的睫羽,他無知無覺地低下頭,他的唇馬上印上她的額頭。

  「師傅?師傅?」吹笙抬起頭,兩人的目光一瞬間交錯,她仿佛看見一片黑色海洋。

  激盪的、翻湧著滔天巨浪。

  「皮膚只是有點紅,骨頭也沒事。」

  溫汀瀾回過神。

  他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指腹按在那片被吹笙撫過的肌膚,似乎殘留著微涼的觸感。

  「已經不痛了。」

  吹笙茫然點頭。

  兩人的屋子就挨在一起,寂靜的夜晚,溫汀瀾怔怔地睜著眼。

  一牆之隔便是吹笙。

  天地間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連心跳都變得緩慢,漆黑的眼隱進黑暗中。

  一月之後,林家的商隊抵達北域。

  商隊一年難得來一回,各家各戶都敞開方面,拿出最好的獸皮,商隊帶著多是糧食或香料等日用品,正是北域百姓所需。

  吹笙遠處就見一人騎著一匹棗紅大馬,金冠束髮,星目明亮如洗。

  還在遠處便聽見他的聲音:「吹笙!」

  原本少年清越的嗓音變的醇厚低啞,連呼嘯的寒風都似被這聲音安撫,變得柔和了幾分。

  謝涵光臉頰凍得通紅,唇角梨渦淺淺:「我來了。」

  他翻身下馬,兩人幾月不見,吹笙如今需要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鼻樑。

  「你長高了。」

  謝涵光一愣,接著笑開露出一口白牙,說道:「你也長高了,我們也長高了。」

  這一句「我們」,似乎帶著難言的甜蜜,在遙寄相思的日子裡,謝涵光追逐著吹笙的腳步。

  「林姨想你......」雪落到他的眼睫,化作點點晶瑩,仿若欲哭不哭的淚,他說:「我也很想你。」

  少年耳根緋紅,眼眸卻直直看著吹笙,滿是誠懇與思念。

  溫汀瀾便立在不遠處的雪松下,冷眼看著少年的羞怯。

  枝葉上的積雪掉落又堆疊。

  謝涵光並未停留太久,北域廣袤,他還要領著商隊去其他地方。

  「這些都是林姨.....與我準備的。」他眼裡浸滿不舍,策馬離去,卻又幾次回頭。

  吹笙站在原地,朦朧曦光中,少年的背影寬闊而堅定。

  直至消失不見。

  「走吧。」

  溫汀瀾慢慢走到吹笙身側,掌心乾燥灼熱,輕輕牽起她的手。

  吹笙睜大眼睛。

  他只是說:「雪路濕滑。」

  ......

  吹笙離開的第二日,謝涵光便下山了。

  他在揚州等待來自遠方的來信,他拜了林幽芳為師,學習如何經商。

  不過私底下還是叫林姨。

  這裡離棠樾不遠,月余總能抽空回去一趟,謝父挑選天賦極佳的堂弟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謝家的商路已交於謝涵光打理。

  離家那日,謝父在廊下立了許久,最終只沉沉說了一句:「別讓自己後悔。想做什麼,便去做……謝家永遠是你的倚仗。」

  鬢邊的銀絲撞入謝涵光眼帘,他這時才發覺謝父的脊背不似年少記憶中那般挺拔。

  一股酸澀驟然漫上喉頭。他撩袍,俯身,鄭重叩首:「孩兒……謝父親成全。」

  「行了行了,」謝父別過臉,揮手的動作透著一絲僵硬,如此煽情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你爹還沒死呢,別整這套,記著......一兩個月總得回來一趟,別真當自己沒家了。」

  「要是在外頭混不出個名堂,也別頂著謝家的名號丟人!」

  「是。」謝涵光噎了一下,聽著中氣十足的聲音,他爹再活幾十年不成問題。

  拜別親人,他便來到揚州。

  等待的日子極其漫長,那棵紫藤花樹一年比一年茁壯,被他用心打理長的愈發枝繁葉茂。

  無事的時候,他便安靜躺在樹下,花期短暫,他第二次見到它時枝葉已枯黃,微風掠過庭院,泛黃捲曲的葉片便搖搖晃晃落到他的衣擺。

  跟著林幽芳一同出席的宴會多了,揚州城裡都傳林家的掌門人把女婿帶在身邊。

  謝涵光被認成吹笙的童養夫,只是耳尖悄悄泛紅。

  吹笙並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所以他們只能單方面得知她的消息,順著信箋而來的還有嶺南的茉莉、北蜀地的翠竹、北地的麻紙......

  從些微的痕跡,謝涵光窺見了她生活的一角。

  他把輾轉而來的信緊緊攥在掌心,靠著門框站著,聽著積雪壓塌枝丫的聲響,一簌簌掉落的白雪,落到他砰砰的心跳上,期待像藤蔓般,爬滿了胎兒心房。

  「年關,她應當要回來了。」

  他抬頭喃喃自語,看著暗淡的天幕炸出一線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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