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52
入夜
層層殿宇靜靜矗立,聽不到喧鬧人聲,只餘下風穿過迴廊的微弱輕響。
密林深處,有人發出一聲短暫的氣音,而後被掐斷。
像是獵物死之前最後的掙扎。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蕭晦之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毫不在意倒在地上的屍體。
他眉峰下面被劃開一道傷痕,只有半個手指長,但是再歪一寸,他的左眼不保。
暗衛首席可真是個硬茬子。
他費了不少功夫將他殺死,下屬遞上一張乾淨的錦帕。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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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晦之不過入朝幾年,已經集結出自己的勢力,蕭凜川這幾年愈發多疑,皇宮被他圍得像個鐵桶似的。
蕭晦之好不容易才找到空子,不動聲色幹掉暗衛首席。
他的勢力還未達到進入皇宮如履平地的地步,其中自然少不了其他人的輔助。
蕭清宴自然是個極好的助力,如果他不覬覦他母妃的話。
蕭晦之冷嗤一聲,兩個人私底下水火不容,如今見面倒能裝得兄友弟恭。
他扔給下屬一張人皮面具,說道:「你換上。」
「是。」
不一會兒,地上的屍體消失不見,原地站著長相身形一模一樣的人。
蕭晦之揮揮手,說:「去吧。」
周遭萬籟歸於沉寂,密林里只剩下他一人。
蕭晦之抬手望著夜幕中懸掛的明月,今日是八月十五,正是月圓團聚之時,他臉色卻滿是沉鬱。
宮外的寧王府已經修建完善,蕭凜川命他擇日便搬出瑤華殿。
「擇日?擇日?」蕭晦之只覺得好笑
蕭凜川明明心眼小,偏要裝出容人的度量。「寧」王?是要叫他安分守己,還是息事寧人。
他又讓蕭晦之做皇子中封王第一人,實在故作溫厚。
蕭晦之明日便要搬離瑤華殿住進寧王府,說是欽天監特地挑選出的「好日子」。
他回到自己的臥房,透過模糊的銅鏡,他看清鏡子裡男人眉上的疤,俊美到鋒利的眉眼,白白被一道刀痕破壞整體和諧,不醜還多一分野性。
蕭晦之找出最好的傷藥,撒上去細密的疼痛襲來,他擰著眉,沒忍住罵了一句。
他十二歲之前天生地養,宮人對他時而打罵,聽的多了,蕭晦之也會了幾句腌臢話,只有氣急的時候才會出口。
在吹笙面前,他是萬萬不敢的。他小心翼翼側過頭,恰好是眉毛中間的位置,就算以後不留傷疤,這兒也會空缺。
他想到自己馬上要離開母妃身邊,長成後的皇子不得擅自入宮,蕭晦之以後怕是再難見吹笙一面。
蕭晦之忍不住眼眶發紅,心頭湧上一股酸楚。
瑤華殿中勾引人的小賤人那麼多,如今他破了相,更是排不上名號。
要是吹笙忘了他怎麼辦?
越想越急,越想越怕。
他站起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走到床邊,將被褥掀開,床板下面有一處暗格。
連最親近的人都不知曉。
精美的檀木盒裡,赫然放著一些零散的小物件。
破了洞的手帕,斷裂的珠釵,連勺子都有……最為過分是一縷青絲。
那是吹笙與他練劍時不小心割斷的,當時吹笙不甚在意,蕭晦之急得快要哭出來。
等入夜,他鬼使神差回到原地,將青絲撿起,細細收好。
從十四歲藏到了如今,現在被手帕小心包好。
蕭晦之痴痴地望著,總是忍不住,像是破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他猛地將臉埋進手帕里,嘴緊緊閉著,仿佛吸進的每一縷空氣都帶上了魂牽夢繞的味道。
蕭晦之露在外面的耳朵和連接的一小片脖頸,紅得要滴血。
太久了,手帕上的氣味淡得幾乎沒有,他還是捨不得鬆手。
那縷髮絲還好好待在匣子裡,他心中萬般念想翻湧,指尖微微抬,又僵在半空收回。
窗外一聲驚雷。
情意似奔馬脫韁,一發不可收拾。
蕭晦之用匕首割斷自己的一縷頭髮,將它們系成了相思結。
青絲相系,終糾纏在一處,再也拆不開。
蕭晦之忍了好幾年,他不停呢喃:「再等等,再等等……」
第二日,內務府的宮人等在瑤華殿大門處。
梧桐枝幹繁茂,遮天蔽日,十幾人躲在樹蔭下,不算難熬。
領頭太監擦淨額角的細汗。
朱紅色大門向里打開。
領頭太監諂笑道:「念安姑娘安,可否讓小的們進去?」
念安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還算客氣:「你們進來,娘娘還在前廳用膳,動靜小些,莫要打擾娘娘。」
她也是二十二歲了,再過兩年便是可以出宮的年紀。她宮外沒什麼親人,如今貴妃娘娘待在宮裡,她定是要陪她的。
蕭晦之走了,倒是少一個人纏著吹笙,她高興還來不及。
「明白,明白。」
十幾個宮人躡手躡腳走進內殿,蕭晦之選的臥房位置極好,一打開窗戶便能瞧見吹笙的小院。
窗沿攀著的凌霄花開得正盛,也是她喜歡的。
蕭晦之長身玉立,雙手抱在胸前,依靠在門框處。
眉上有一處結疤的傷痕,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立在一旁,便叫人心疼發緊。
「殿下……」領頭太監戰戰兢兢地問:「可還有什麼遺漏。」
蕭晦之淡淡搖頭。
那個相思結被他妥善放進荷包里,荷包則放在胸口處的暗袋中。
蕭晦之的東西滿打滿算才裝滿三個箱子,幾個小太監抬著便走了。
空蕩蕩的房間,是他住了五年的家,蕭晦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再次打開那扇窗,正好能望見那方小院子。
他知曉她這時候不可能在那兒,還是望了許久,長睫垂落,掩去眼下翻湧的牽念。
吹笙見他從門外走了,眼尾輕輕彎起一點柔和的弧度,她問道:「用過早膳沒有?」
「沒呢。」
蕭晦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叫人添一副碗筷。
吹笙按住他的手腕:「再叫小廚房加幾個菜。」
今日蕭晦之出宮建府,這往往代表皇子正式成年,成家後可與王妃在府中生活。
蕭晦之阻止她,說道:「母妃,這些都夠了,都是我愛吃的。」
明明桌上都是吹笙愛吃的。
吹笙勾了勾唇,眼裡是盈盈笑意,伸出手停在半空,最終落在蕭晦之肩上,輕輕撫了撫。
明明是半路母子,她眸光落到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疼惜。
「往後搬出宮去,萬事只能靠你自己,不必掛念我,只管珍重你自身。」
蕭晦之悶聲應了一聲,眼前起了一層霧氣,連飯菜都看不清在哪。
吹笙揮了揮手,隨侍的宮人自覺退下。
十七歲的青年低垂著頭,不願她看見通紅的眼眶。
淚水伴著米飯是苦澀的,吹笙微微蹙起眉心,眼底漫上一層細碎疼惜。
蕭晦之接過她遞上的帕子,卻未用來擦淚。
他猛然抬起頭,眼尾暈開淡淡的粉紅,眉眼染上悽然之色,襯著眉上的傷口,愈發像是被風雨摧殘的月下桃枝。
「母妃,母后會忘了兒臣嗎?」
「怎可能?」吹笙失笑,將他面前的碟子移開。
蕭晦之還是怔怔地望著她,目光遲遲不願離開,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
「那母妃別讓其他人住兒臣的房間可好,兒臣害怕……被取代。」
蕭晦之的聲音越來越輕,還不等吹笙啟唇,他又開口說道。
「父皇的其他皇子不行,母妃的親生孩子可以的。」蕭晦之薄唇抿起,眼底的水光似隨時要落下來。
「……那樣我才不會嫉妒。」
吹笙不明白心裡的陰暗心思。
若是吹笙孩子的父親是他,蕭晦之自然會視若珍寶。
就算不是他的,他也會視如己出。